她想了想,又指着自己买的那份还没动的水晶脍,对妇人身边的小男孩和善地说:“小郎君,这水晶脍送给你尝尝可好?”
妇人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小娘子太客气了……”
“娘子别见外,一点小心意,给小哥儿香香嘴。”温禧坚持将装着水晶脍的小碟子推了过去,小男孩眼巴巴地看着母亲。
妇人见温禧诚心,又看孩子喜欢,便也不再推辞,笑着替孩子道了谢:“那就多谢小娘子了。快,谢谢这位阿姊。”
小男孩怯生生地说了声“谢谢阿姊”,眼睛却粘在那水晶脍上移不开了。妇人用小勺喂了他一口,孩子立刻眯起了眼睛,满足地嚼着。
付了羊汤钱,三人收拾好东西朝着妇人指点的“竹竿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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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摸走了一刻钟,才看到有墙上刻着“竹竿巷”三个字。巷如其名,两侧屋檐下晾晒着长长短短的竹竿,挂着各色衣物、咸鱼干、甚至整张的苇席,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按照妇人的指引,他们很快找到了那家“赵记杂货”,铺面不大,却塞得满满当当:门口挂着成串的草鞋、麻绳、斗笠,里面货架上层层叠叠:粗陶碗碟、大小不一的木桶木盆、瓦罐、铁锅、笊篱、簸箕……角落里堆着成袋的米面,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竹木和铁器混合的气味。
赵掌柜果然如那妇人所言,是个眼神和善的老者,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见到一个瘦弱的小娘子带着两个孩子进来,目光在祐哥儿和禔姐儿身上停留片刻,笑道:“小娘子,想置办点啥?”
温禧心里早已盘算好清单,条理清晰地报出所需:
首先是洗漱用品,温禧心里实在是嫌弃船上的公用木瓢,因此买了三个新的粗陶漱口杯,三把猪鬃牙刷,一小罐青盐。
接着,温禧又置办了米面粮油、酱醋盐糖等——从前朝国君派使者去天竺“友好学习”了糖提纯技术,白糖已经普遍出现在贵族餐桌上,随着技术的提升,大晟的蔗糖提纯大大上升,成本大幅降低,通过规模化生产和商品流通,进入城市市民的日常生活——市场上有糖制零食、家常菜用糖调味,甚至小贩也能售卖糖制品,普及度较高。因此温禧大手一挥,买了一罐糖霜,大约三两重。
另外还给禔姐儿买了两根花头绳,禔姐儿兴奋的蹦高:“我最喜欢阿姊了!”
算账时,温禧看到赵掌柜的秤杆翘得高高的,分量确实足,报价也比码头附近那些铺子低了近两成。
“小娘子会当家,买的都是实在东西。”赵掌柜赞了一句,帮忙把米面等重物捆扎结实。
温禧由衷地道:“多谢赵掌柜了。”又问,“可否将这些先寄存在您这?等我姊妹三个过会来取?”
赵掌柜自然答应。
暂时告别赵掌柜后,温禧姊妹三个顺着竹竿巷,置办了时令蔬菜、酱菜腌菜、香料调料等,还在一家成衣店一人买了一套换洗衣物,并一个招文袋和一个褡裢。
又怕祐哥儿、禔姐儿会晕船或者染病,温禧特意去熟药所买了川穹茶调散、通宣理肺丸、藿香正气散等熟药,无需煎制,开袋即食。
采买得差不多了,东西不仅塞满了竹筐和樟木箱,就连刚买的招文袋和褡裢都鼓鼓囊囊的。
三人正打算打道回府,路过一家门脸颇大、茶香四溢的茶铺,铺子门口摆着几个大簸箕,里面是分门别类的散茶,从品相极佳的芽尖到颜色深褐的碎末皆有。一块木牌上写着:“雨前新茶”、“陈年普洱”、“脚茶贱卖”。
温禧的目光落在“脚茶贱卖”那簸箕里,那里面堆满了颜色深褐、叶片粗大甚至有些碎的陈茶末。
温禧脚步微顿,不如买点茶叶,平时既能泡茶喝,若是肉跟菜消耗完了,还能做茶叶蛋呢!
“掌柜的,这‘脚茶’怎么卖?”温禧直奔主题,指着那簸箕粗茶。
掌柜是个精瘦老头,抬了抬眼皮:“这个啊,十文钱一大包,足有三斤!小娘子要多少?”
“再给便宜点,我要的多!”温禧开始砍价。
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九文钱一大包成交,温禧豪气地买了两大包,沉甸甸的,足够煮好多锅了!
祐哥儿忍不住好奇:“阿姊,你买这么多陈茶作甚?”
温禧拍了拍鼓鼓囊囊的招文袋,神秘一笑:“等上了船,生火开锅你们就知道了!”
祐哥儿和禔姐儿看着温禧,也笑了:“成!我们等着吃阿姊做的好吃食!”
当姊妹三人再次回到赵记杂货,赵掌柜呵呵笑着帮忙把米面装在竹筐上固定好:“小娘子,真能买啊!”
温禧擦了擦头上的汗,笑着道谢。
日头西斜,温禧、祐哥儿和禔姐儿三人,满载而归,几乎是挪着到了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