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想起张萌的笔记本,封面上贴着张便利贴,写着 “目标:600 分”,字迹被反复描过,纸页都有点发皱。里面贴满了英语谚语,最显眼的那句 “Where there is a will, there is a way” 被描了七遍金边,像道不肯熄灭的光。
“别灰心啊。” 林溪刚要回头,就看见赵磊把自己的笔记本往张萌桌上推,塑料封面在桌面上蹭出 “沙沙” 的响,“我们一起学。”
张萌的哭声顿了顿,抽噎着把模拟卷展平,泪水在 “62” 旁边晕出个小小的圈。她从笔袋里掏出红笔,在分数下面写了行 “下次 70+”,笔尖划破了纸页,像道决心要跨过的坎。教室里的灯管还在嗡嗡作响,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课桌上交叠成片,像片互相依靠的森林。
陆泽言突然把自己的物理笔记本往林溪面前推,纸页上用红笔标着 “电磁感应重点”,是他昨晚熬夜整理的。“你上次说这章总搞不懂,” 他的耳尖红得像樱桃,“竞赛完我给你讲,保证你学会。” 他的指尖在 “楞次定律” 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眼下也点了颗痣,和林溪画的那个一模一样。
林溪的指尖在 “阻碍相对运动” 几个字上顿了顿。她想起上周在图书馆,陆泽言给她讲动量守恒时,突然说 “你看,两个小球碰撞后会改变方向,就像…… 就像我们遇见后,都变成了更好的样子”,当时她没听懂,此刻看着笔记本上的笑脸。
最后一节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外面飘起了小雨,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像无数根手指在轻轻叩门,陆泽言把伞往林溪手里塞,。
“我家近,跑回去就行。” 他转身冲进雨幕时,蓝校服的衣角扫过林溪的手背,像片冰凉的叶子,带着雨水的清冽。林溪看见他的帆布包在身后颠着,里面露出半截英语笔记本,是她帮他包的书皮,边角被磨得有点发白,像段被反复摩挲的时光。
林溪撑开伞往家走时,雨丝顺着伞骨往下滑,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伞柄,发现里面藏着张纸条,被透明胶带粘在塑料壳内侧,是陆泽言的字迹:“明天面试别紧张,你讲过的题,我都记住了。” 末尾画了个跟她同款的小人,只是那个标着 “though” 的小人旁边,多了颗小小的爱心,像粒悄悄发了芽的种子。
家里的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是妈妈特意换的护眼灯,说 “熬夜复习不伤眼睛”。林溪把竞赛准考证摆在书桌中央,照片上的陆泽言皱着眉,像在跟镜头较劲,额前的碎发有点乱,是当时被风吹的;而她的辫子上沾着的奶油,此刻看来像颗没说出口的糖,在灯光下泛着甜甜的光。
书桌上的玻璃珠突然滚了滚,红绳缠着准考证的边角,像在系一个甜蜜的约定。玻璃珠里的气泡在灯光下慢慢上浮,像个正在靠近的明天。窗外的雨还在下,敲着玻璃发出 “滴答”“滴答” 的响,像在数着离黎明还有多久,离那个藏在心底的期待还有多远。
林溪从书包里掏出陆泽言的错题本,最后一页夹着片风干的银杏叶,是上周在操场捡的,叶脉在灯光下看得格外清晰。她想起他说 “你画的小人很像我们俩”,突然在叶尖写了个小小的 “加油”,笔尖的墨在叶脉间慢慢晕开,像道正在铺展的路,通往那个有橘子汽水味的明天。
实验楼三楼的走廊比想象中更长,消毒水的味道顺着楼梯缝往上爬,混着窗外飘来的玉兰花香气,像杯被打翻的薄荷柠檬水,清冽中带着点微苦。陆泽言踩着“三楼”标识往上走时,帆布鞋的橡胶底蹭过磨损的水泥台阶,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绷紧的神经上——他数到第十七级台阶时,手心的汗已经浸湿了校服口袋里的准考证。
考场门口的公示栏前围了圈人。陆泽言踮脚在名单上找自己的名字,手指划过“高三(1)班陆泽言”时,触感像摸到了块发烫的烙铁。监考老师正低头核对准考证,金属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沙沙”响,和他胸腔里的心跳声奇妙地合拍。
“进去吧,还有十分钟。”老师抬眼时,镜片反射着顶灯的光。
陆泽言在写着自己名字的位置坐下,桌面的木纹里还嵌着前几届学生刻的小字。他从帆布包里掏出橡皮,是林溪上周借给他的那块,边缘被捏得圆润,还留着她食指的温度。
“叮铃——”监考老师的金属扣环撞上讲台,惊得窗台上的蝴蝶振翅飞走。“把准考证放在右上角。”她的声音像磨砂纸擦过木板,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不许交头接耳,不许夹带资料,违规的取消资格。”
试卷传过来时,油墨的味道呛得他鼻腔发痒。陆泽言深吸一口气,在填准考证号的位置顿了顿,笔尖悬在纸面三毫米处——他突然想起林溪教他的小窍门,“紧张的时候就写自己的名字,写三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