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
溪把歌本合上,封面的王菲笑得眉眼弯弯,好像在笑话她。

    李婷撇撇嘴,往窗外瞟了眼,玻璃上的冰花化了大半,露出片灰蒙蒙的天。“普通交流?那他上次在电影院门口等了你那么久。”

    林溪的心猛地跳了下,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咚的一声,震得耳膜发响。她攥紧了围巾的流苏,毛线在掌心绕了圈,打了个小小的结。

    李婷突然指着窗外喊:“说曹操曹操到!你看那是不是陆泽言?”

    林溪猛地抬头,看见蓝棉袄的身影正从巷口走过,手里拎着个麻袋,里面的空酒瓶发出 “叮叮当当” 的响,像串不成调的铃铛。他走得很慢,棉鞋踩在融雪的路上,留下串浅浅的脚印,像行没写完的诗。麻袋的带子勒在他肩上,勒出道浅浅的痕,蓝棉袄的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灰毛衣。

    “我出去一下。” 林溪抓起围巾往门外跑,辫梢扫过桌角,带倒了那本《流行歌曲》,王菲的笑脸朝下,扣在桌面上。

    “陆泽言!” 林溪的声音有点喘,围巾梢拖在地上沾了点泥,像条灰溜溜的小尾巴。

    陆泽言回头时,铁皮盒 “啪嗒” 掉在地上,硬币滚了满地,像撒了把碎银。他慌忙去捡,指尖在冻硬的地上划过时,带倒了旁边修鞋摊的线轴,五颜六色的丝线缠在一起,像团解不开的心事。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片小小的阴影,像蝴蝶停在那儿。

    林溪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蹲在地上捡硬币。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只是指腹有些粗糙,大概是总拎麻袋磨的。有枚五角的硬币滚到她脚边,她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就和陆泽言的手撞在了一起。

    “对不起。”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煤烟味,还有点烤红薯的甜香 —— 不知哪家的烟囱正往外冒白烟。

    陆泽言的耳尖红了,像被夕阳染过。他把硬币塞进铁皮盒,叮当的声响里,他低声问:“有事吗?”

    林溪捏着手里的玻璃珠,红绳在腕间绕了两圈,像个解不开的结。她想起李婷的话,鼓起勇气问:“上次讲的时态题…… 你弄懂了吗?”

    陆泽言的动作顿了顿,铁皮盒的边缘磕在地上,发出声闷响。他抬头看她,阳光正好落在他眼里,像盛了两星碎金。“弄懂了,笔记抄了半本。”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开学…… 给你检查?”

    林溪用力点头,围巾在下巴上堆出个圆滚滚的弧度,像只缩成球的猫。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绸缎庄的台阶上,像两个靠在一起的感叹号。陆泽言的影子比她的高半个头,肩膀宽宽的,像能挡住所有的风。

    陆泽言背着麻袋继续往前走,蓝棉袄在融雪的路上晃悠,像片顺水漂流的叶。林溪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他走得比刚才快了些,麻袋里的瓶子碰撞得更响了,像首欢快的歌。

    “喂!” 林溪突然喊了声,他猛地回头,眼里带着点惊讶,像受惊的小鹿。“你的线轴!” 她捡起缠成一团的丝线跑过去,塞进他手里,“别弄丢了,修鞋大爷要骂人的。”

    陆泽言的手指触到她的掌心,烫得像团火。他 “嗯” 了声,转身时差点被麻袋绊倒,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背影在阳光下摇摇晃晃的,像株努力生长的白杨树。

    林溪站在原地,看着他拐进巷子,手里还捏着那枚五角硬币,冰凉的金属渐渐被体温焐热。她想起刚才他眼里的光,想起他说 “开学给你检查笔记” 时的认真,心里突然涌起股莫名的期待 —— 像期待春天,期待花开,期待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能在不远的将来,轻轻落在对方心里。

    转身往家走时,看见李婷正蹲在墙根数鞭炮的残骸,红的绿的纸皮散在雪地里,像朵凋谢的花。“啧啧,” 她看见林溪腕间的玻璃珠,突然拍手笑:“我说什么来着?他肯定喜欢你!”

    林溪没反驳,只是低头看着珠子里的气泡。阳光穿过玻璃,在雪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像片撒落的星子。她想起陆泽言低头捡硬币的样子,想起他铁皮盒里叮当的声响,想起他眼里闪烁的光 —— 原来有些感情,就像这融雪后的春天,悄悄然的,就漫了满心。

    回到家,林溪把那枚五角硬币夹进日历,正好压在 “101” 的数字上。硬币圆圆的,像个小小的句号,又像个崭新的开始。她把玻璃珠系在书包上,红绳在黑色的帆布上晃悠,像只停在上面的蝴蝶,随时准备展翅飞。

    窗外的冰棱还在滴水,滴答,滴答,像在数着日子。林溪翻开英语笔记本,在扉页写下 “加油” 两个字,字迹模仿着陆泽言的工整,却还是带着点自己的潦草。阳光透过窗玻璃照进来,在字上投下温暖的光,像个温柔的拥抱。

    离高考还有一百零一天,离春天,也不远了。

    正月十六的晨光斜斜切过窗棂,在高三(一)班的课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林溪把书包塞进桌肚时,铁皮卡扣“咔嗒”响了一声,惊得前桌李婷猛地回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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