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的阳光把青溪镇的雪地晒得发亮,像谁在砖路上铺了层碎钻。林溪踩着一汪一汪的融雪往电影院走时,棉鞋底沾着的冰碴总在路面打滑,“咯吱咯吱” 的声响里,混着远处孩子放鞭炮的脆响。她攥着书包带的手心沁出薄汗,书包侧袋里的橘子还带着晨露的凉,是早上出门时往包里塞的 —— 上次给陆泽言送年礼,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时,正看见他家竹篮里的橘子都皱了皮,像群泄了气的小灯笼。此刻她兜里的橘子却饱满得很,橙黄的果皮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是特意挑的熟款,怕不甜。
路过巷口的废品站时,林溪脚步顿了顿。铁皮棚子下堆着几个捆好的纸壳,被雪水浸得发沉,麻绳勒出深深的印子。她想起前阵子总撞见陆泽言蹲在这里整理废品,蓝棉袄的肩头落着层薄灰,睫毛上沾着白霜,手指冻得发红却依旧麻利,把空酒瓶码得整整齐齐,像在搭什么精密的积木。风卷着张废纸飘过脚边,林溪弯腰捡起来往纸壳堆上按,指尖触到冰凉的雪粒,猛地想起他那天递过来的腌菜坛子,粗陶的罐身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坛沿沾着点芥菜碎,在棉袄上蹭出浅绿的痕。
电影院门口的梧桐树上还挂着残雪,枝桠被压得弯弯的,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像谁撒了把碎盐。陆泽言已经站在台阶下了,蓝棉袄的领口立着,露出截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袖口卷着半截,露出的手腕上有道浅浅的红痕。林溪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上次帮她搬课桌时被钉子划的,当时她慌里慌张地从兜里掏出块草莓手帕递过去,他只用指尖捏着边角摁了摁,血渍在蓝布上洇出朵小小的花,倒比她手帕上的草莓图案还鲜艳些。
他手里攥着两张叠得整齐的票,指缝里夹着个油纸包,热气从纸缝里钻出来,混着烤红薯的甜香,在冷空气中凝成小小的白雾。看见林溪的瞬间,他原本垂着的眼睫猛地抬了抬,像受惊的鸟雀,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了些,遮不住眉骨的弧度,却偏偏藏不住耳根那抹比胭脂还深的红。
“来了。” 他把油纸包往她手里塞,指尖碰到她手背时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指腹的薄茧蹭过她皮肤,留下点粗糙的痒。“刚买的烤红薯,还热乎。”
油纸包烫得人指尖发麻,林溪赶紧用围巾裹了裹捧着。低头咬了口,焦糖的甜混着红薯的绵密瞬间漫开,烫得舌尖直缩,却舍不得松口。她瞥见他指节上的薄茧,想起他总用这双手做很多事:捡废品时攥着麻袋绳,写习题时握着铅笔,还有上次帮她修自行车链条,油污蹭在虎口处,像块洗不掉的墨渍,后来她偷偷往他桌洞里塞了块肥皂,第二天看见他袖口沾着泡沫,心里竟偷偷乐了半天。
电影院的铁门 “哐当” 一声被推开,穿军大衣的检票员挥着红笔在票根上划圈,笔尖划过纸页的 “沙沙” 声里,混着他咳嗽的老毛病。林溪跟着陆泽言往里走时,闻到一股陈旧的霉味,像阁楼里堆放的旧书,带着时间的厚重。木质座椅上蒙着层灰,前排的大爷正用手帕擦着椅面,絮絮叨叨地跟老伴说:“上次带孙子来,他非要坐这儿吃瓜子,弄得满地都是。”
“林溪!” 前排突然传来压低的喊声,李婷正趴在椅背上冲她挤眼睛,羊角辫上的红绒球晃悠着,像只停在枝头的小灯笼。“你可算来了,我等半天了!”
林溪的耳根 “腾” 地红了,像被炭火燎过。她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李婷,攥着烤红薯的手紧了紧,热烘烘的薯皮烫得指尖发麻。“你怎么来了?”
“我妈让我来给张大爷送点腊肠,” 李婷撇撇嘴,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红薯,“顺便…… 顺便看场电影呗。” 她说着伸手就往林溪书包里掏,“闻着橘子香了,快给我个解腻,刚才吃腊肠齁着了。”
林溪慌忙把橘子从书包里掏出来,三个橘子滚在手心,橙黄的果皮在昏暗中泛着光。陆泽言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旁边的空位,把自己面前的橘子往林溪那边推了推,指尖碰到她的手时,动作顿了顿,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下,随即迅速收回去,假装整理棉袄的扣子。
灯光突然暗下来,银幕上亮起 “情书” 两个粉粉的大字。黑白影像里,穿校服的少年站在樱花树下,风卷起他的衣角,画面干净得像幅水彩画。演到女主角在图书馆里偷偷看男主角的背影时,林溪听见后排有女生低低的啜泣声,转头看见陆泽言正低头剥橘子。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指腹把橘瓣上的白丝摘得一根不剩,动作认真得像在解道复杂的数学题。
“给。” 他把剥好的橘瓣递过来,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橘瓣传过来,像块被焐热的暖玉。
“甜吗?” 林溪小声问,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