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到最后十五分钟,林溪卡在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窗外的雪籽不知何时变成了雪花,大片大片贴在玻璃上,像谁在外面糊了层棉花,把远处的教学楼都遮得模模糊糊。她急得手心冒汗,钢笔在手里转了半圈,差点掉在地上。就在这时,她看见陆泽言放下笔揉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手腕上轻轻按了按,目光在她的卷子上扫过,像无意的一瞥,却让她猛地想起解题思路 —— 那是朱老师在课堂上反复强调的方法,此刻像把钥匙,一下打开了思路。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演算起来,墨水在草稿纸上晕开小小的黑点,像一颗颗突然开窍的星星。等她把最后一个公式写上答题卡时,下课铃恰好 “叮铃铃” 地响起来,惊得窗台上的雪沫子簌簌往下掉。
交卷时,李婷抱着卷子哀嚎,声音里带着哭腔:“最后那道题简直不是人做的!我连第一问都没写完!” 她的目光在林溪和陆泽言之间转了圈,突然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撞了撞林溪:“林溪,你要不让陆泽言也教教我吧!”
林溪不敢随便硬撑,这事儿要陆泽言同意。她把卷子往讲台上放时,听见朱老师正在夸张超:“张超这次进步很大,从班级垫底冲到了中游,继续保持!你看你这选择题,比上次多对了五个,就是大题步骤还得再规范点,不然阅卷老师可不会给你同情分。” 张超红着脸挠头,耳朵尖都红透了,眼角余光却偷偷往陆泽言那边瞟,带着点不服气的倔强,像只憋着劲想往前冲的小牛犊。
朱老师又点了几个同学的名字,“王丽这道电磁题做得不错,思路很清晰,就是计算粗心了点。还有你,周明,受力分析图都画错了,回去再看看课本。” 点评完,他抱着卷子离开了教室。
王老师随后走进来,拍了拍手:“刚朱老师跟我说,这次物理模拟考大家整体发挥还行。离期末考还有三周,各科都得抓紧,尤其是数学,基础题不能丢分。英语乐老师也说了,她整理的高频考点明天发下来,大家好好看看。”
教室里的煤炉烧得正旺,铁皮烟囱 “嗡嗡” 响,把热烘烘的气送进每个角落。炉子里的煤块红通通的,偶尔 “噼啪” 响一声,蹦出点火星,落在炉边的煤灰里,瞬间就灭了。陆泽言正在给林溪讲下午考的物理大题,他的蓝黑钢笔在草稿纸上画出的受力分析图,线条干净利落,比课本上的还清楚。
“这里的摩擦力方向错了,” 他的笔尖点在图上的滑块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在纸上留下个小小的圆点,“斜面给的支持力和重力分力平衡,摩擦力应该沿斜面向上,阻碍物体下滑的趋势。”
林溪的指尖跟着划,铅笔在纸上留下浅灰的痕,和他的蓝笔印交叠在一起,像两道缠绕的线。“我总搞反方向,” 她咬着笔杆,木质笔杆上留下浅浅的牙印,睫毛扫过纸面,带起一阵极轻的风,“上次模拟考就因为这个扣了八分,朱老师还在课堂上举了我的例子当反面教材呢。”
他没说话,只是从笔袋里掏出块橡皮。那是块半旧的白色橡皮,边角都磨圆了,上面还沾着点蓝墨水的印子。他在纸上擦出块干净的地方,画了个小小的斜面,上面的滑块被他画成了个歪脑袋的小人,旁边标着 “摩擦力是好人,会帮你站稳”。
林溪看着那个小人,突然笑出声,煤炉的烟火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软。她把那块橡皮借过来,在自己的错题本上画了个举着旗子的小人,旗子上写着 “谢谢摩擦力”,和他的歪脑袋小人并排放在一起,像两个互相鼓励的小伙伴。
陆泽言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小人上,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讲题。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很,每个知识点都讲得明明白白,林溪听得格外认真,偶尔抬头时,能看见他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眼睛,在灯光下投下小小的阴影。
后排传来翻书的声音,赵磊和周明在小声讨论着什么,大概是在说下午朱老师讲的那道电磁题。李婷在旁边做英语阅读,时不时用笔尖戳戳林溪的后背,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个挤眉弄眼的小人,旁边写着 “快帮我问问!”。
林溪把纸条塞回给她,看着里头写着“晚一点”三个字,李婷撇了撇嘴,但也没再追问,转而专注地在纸上画起了更多的小人。
陆泽言合上笔记本,金属搭扣发出 “咔哒” 一声轻响。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雪,雪花还在大片大片地飘,把窗户遮得严严实实,对林溪说:“雪下得太大了,等会儿再走吧,说不定会小一点。”
林溪点点头,把桌上的书放进书包里。帆布书包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带子勒得肩膀有点酸。她看着陆泽言,他正低头整理笔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