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
了这个错,乐老师用红笔圈出来了,还写了‘画蛇添足’。” 她边说边翻开他的作业本,那页果然有个鲜红的圈,旁边的批注龙飞凤舞,透着乐老师的恨铁不成钢,纸页边缘还沾着点干涸的墨水,是上次不小心洒的。

    他赶紧移开目光,去看煤炉里跳动的火苗:“知道了。” 他把铁铲往墙角一靠,转身时带起的风掀动了林溪的练习册,第 45 页的空白处,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圣诞树简笔画,树枝上还挂着个歪歪扭扭的录音机,机身上画着道红绸带,显然是刚画的,铅笔印还没干透,旁边还有个没画完的小太阳,只画了半圈光芒。

    赵磊突然凑过来,鼻尖快碰到录音机,呼出的白气在机身上凝成小水珠:“这破玩意儿还能响?上次我家那台就是这么坏的,修不好!” 他上周偷偷把家里的旧录音机拿到废品站,老李头捏着机壳摇了半天,只给了五毛钱,气得他当场踩扁了机壳,现在想起还心疼那五毛钱,总觉得老李头坑了他。

    “能响,” 陆泽言把录音机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护食意味,手肘不小心碰到赵磊的胳膊,“比学校那台清楚。” 他按下暂停键,邓丽君的歌声戛然而止,教室里只剩下张超啃红薯的 “咔嚓” 声,“你英语考了 56 分,与其关心录音机,不如多背几个单词。昨天乐老师还说,你完形填空错得比阅读理解还多,连最简单的‘in order to’都用不对。”

    赵磊的脸 “腾” 地涨成猪肝色,抓起试卷往桌上一拍,纸页边缘被拍得发卷:“要你管!” 他转身时带倒了林溪的保温杯,红糖姜茶 “哗啦” 洒在练习册上,晕开片深褐色的云,把 “让步状语从句” 几个字泡得发肿,墨迹顺着纸纹爬,像条慢慢蠕动的小蛇。

    “对不起对不起!” 赵磊手忙脚乱地去擦,却把字迹晕得更花,像幅被泼了墨的画,“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 他急得抓头发,露出里面藏着的圣诞帽一角,是早上偷偷戴的,红色的绒布上还沾着根白羽毛,大概是从家里的鸡毛掸子上蹭的。

    林溪刚想说 “没事”,就见陆泽言已经抽了半包纸巾过来。他先用干纸巾吸掉茶水,动作轻得像在拈蝴蝶,再沾着点温水轻轻擦拭,指腹蹭过纸页时,连最薄的地方都没擦破,动作轻柔得像在收拾易碎的玻璃制品。“别擦了,” 他把练习册往炉边挪了挪,离火苗保持着安全距离,“靠暖气烘烘,明天就干了,字迹还能看清,实在不行我把我的笔记借你抄。”

    茶渍晕染的地方,刚好是林溪整理的英语短语表。陆泽言的指尖在 “in order to” 下面顿了顿,突然拿起铅笔,在旁边补了个例句:“He studies hard in order to get good grades.” 字迹清隽,和他演算数学题时的凌厉截然不同,像冰面下悄悄流淌的水,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对勾,像颗饱满的麦粒。

    赵磊早就溜回了座位,此刻正假装看窗外的烟花,耳朵却竖得老高,连陆泽言写字的 “沙沙” 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录音机里的磁带还在转,邓丽君的歌声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甜腻的调子混着煤炉的烟火气和烤红薯的焦香,把这个平安夜烘得像块刚出炉的糖糕,连空气里都飘着点甜丝丝的味道。

    下午放学时,雪已经停了,路面结着层薄冰,踩上去 “咯吱咯吱” 响,像在嚼冻硬的糖块。林溪把烘得半干的练习册塞进书包,纸页边缘有点翘,像只展翅的蝴蝶,里面还夹着片陆泽言刚才递来的烤红薯皮,焦脆得像薯片。陆泽言突然从布包里掏出个苹果,红得像团小火苗,表皮光滑得能映出人影:“老李头给的,说平安夜要吃苹果,保佑来年平平安安。”

    苹果被他揣在怀里焐得半暖,贴着心口的位置,能闻到淡淡的皂角香,是他早上用家里的胰子洗的。林溪接过来时,指尖碰到他掌心的薄茧,是常年捡废品、拆铁丝磨出来的,粗糙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像冬天里的煤炉边。“你怎么不吃?” 她把苹果往鼻尖凑了凑,清香混着淡淡的煤烟味,很好闻,比家里买的红富士多了点野趣。

    “我妈还等着。” 他把蓝布包往肩上提了提,里面的硬纸板发出 “咯吱” 轻响,大概是今天捡的废报纸,边角被折得整整齐齐,“我先走了,路滑,你慢点。” 他转身时,蓝棉袄的衣角扫过积雪,带起片细碎的雪沫,像撒了把银粉,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那里的路灯坏了,只剩下片昏黄的光晕。

    林溪望着他走进夜色的背影,蓝棉袄在清冷的月光下像片孤零零的叶子,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个小小的蓝点。她咬了口苹果,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突然发现苹果蒂上系着根红绳,是她上次修录音机时剩下的,当时随手扔在废品堆里,不知何时被他捡了去,还细心地打了个蝴蝶结,绳结上沾着点暗红的铁锈,像朵凝固的小红花。

    第二天早读课,乐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来,军绿色棉大衣上沾着霜,像裹了层白糖,眼镜片上蒙着层白雾,她边擦边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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