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机
桠在月光里伸着,像谁举着把银梳子,梳理着夜空的长发。林溪走到家门口时回头,看见陆泽言还站在槐树下,蓝布包在雪地里格外显眼,像块浸在牛奶里的蓝靛果。他大概是怕她没带钥匙进不了门,又或许只是想多站会儿,看着她平安到家 —— 风卷着雪沫掠过树梢,把他的影子吹得轻轻晃,像在跟她摆手说再见,动作轻得怕惊扰了这雪夜。

    她推开门的瞬间,回头望了一眼,发现他还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雕像,在风雪中守着这个夜晚的宁静。那一刻,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像上次他捧着姜汤时的温度,虽然微弱,却足以驱散整个冬日的寒冷,在心底悄悄开出朵小小的花。

    林溪在废品堆里发现那台录音机时,手指正冻得发僵。硬纸板划破了手套,冷风顺着口子往里钻,像小刀子在割肉,指尖冻得通红,像熟透的樱桃。

    今天帮沈曼青出门买东西却看见正在废品堆整理废品的陆泽言,她主动开口帮忙,陆泽言没说话。

    她蹲下身把录音机翻过来,黑色的机身上贴着半张邓丽君的贴纸,边角卷得厉害,人像被啃过似的,喇叭网罩上还沾着点干了的米饭粒,显然是从哪个厨房清出来的,混在烂菜叶和碎玻璃里,蒙着层灰黑的冰碴。

    “还能用吗?” 陆泽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抱着捆铁丝,额角沾着点铁锈,是刚才拆旧铁架时蹭到的,像块没擦干净的褐痣。他把铁丝往旁边一放,金属碰撞的 “哐当” 声惊飞了墙头上的麻雀,蹲下来按了按录音机的按键,“咔哒” 一声,居然还能弹起来,弹簧的力道比想象中足。

    林溪的眼睛亮了亮,像落了星光,睫毛上的霜花跟着颤了颤:“应该能修!我哥以前修过这个,说就是接触不良。” 她想起哥哥林墨的工具箱,藏在阳台角落的旧木箱里,里面的螺丝刀比她的铅笔还多,十字的、一字的排得整整齐齐,每次修东西都让她在旁边递扳手,说 “女孩子要懂点机械原理,不然容易被骗”。

    他的睫毛颤了颤,像被雪打湿的蝶翼,垂下的眼帘遮住眼底的情绪:“没用的,扔了吧。” 他昨天就看见这台录音机了,当时被压在个破衣柜底下,电源线断成两截,以为早就坏得彻底,就没捡,现在被她翻出来,倒显得他看走了眼。

    “别扔啊!” 林溪把录音机抱在怀里,机身冰凉的,像揣着块冰,却抵不过她突然涌上来的热意,“放我这儿试试,说不定能修好呢?修好就能听英语了,比乐老师那台老古董强多了。” 她记得陆泽言总说听不清磁带,上次英语测验听力部分扣了十五分,比数学大题错得还离谱,卷面上的红叉像排整齐的栅栏,把分数拦得死死的。

    陆泽言没说话,只是把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他的指尖带着铁锈的凉意,触到耳垂时,林溪的脸颊突然烧起来,像被煤炉烤过,连带着耳根都泛了红。“那…… 小心点,别被零件扎到。” 他捡起根铁丝,手指灵活地弯了弯,折成个小钩子,“用来勾里面的线头,比镊子好用。”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废品堆上叠成模糊的一团,像幅被揉皱的画。林溪抱着录音机往家跑,帆布书包拍打着后背,里面的课本硌得腰有点疼,陆泽言在后面慢慢收拾铁丝,蓝布包在背后晃啊晃,里面的硬纸板偶尔发出 “沙沙” 声,像在跟她说 “慢点跑”,又像在数她踩过的脚印。

    修录音机的那天,林溪把哥哥的工具箱翻了个底朝天。螺丝刀掉在地上 “叮当” 响,惊得张妈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像落了场小雪:“小溪你在干嘛呢?拆家啊?” 她手里的擀面杖在案板上敲得 “咚咚” 响,是在赶过年的饺子皮,白面团在她手里转着圈,渐渐变成圆圆的薄片。

    “修录音机呢!” 林溪用镊子夹出个小零件,上面还缠着根红电线,铜丝露在外面,像蜷着的小蛇,“修好能听英语,比学校那台清楚!” 她昨天研究了半宿,台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个歪歪扭扭的惊叹号,发现就是电源线接触不良,焊一下就行,原理跟哥哥修过的收音机差不多。

    张妈凑过来看,老花镜滑到鼻尖上,镜片后的眼睛眯成条缝:“这破玩意儿还修它干嘛?让你爸给你买台新的!” 她上个月刚领了工资,藏在饼干盒里的钞票被压得平平整整,正琢磨着给林溪添件新棉袄。

    “不用不用,” 林溪把零件往电路板上安,手指被冻得有点不听使唤,总往旁边歪,“这个能修好,扔了可惜。” 她想起陆泽言听磁带时皱着的眉头,英语听力总是错一大片,上次模拟卷的听力部分几乎全军覆没,红叉画得密密麻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下,有点发紧,买新的陆泽言肯定不会要的。

    焊锡枪烫得厉害,林溪的手指被燎了个小泡,疼得她龇牙咧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张妈赶紧拿牙膏给她抹上,凉丝丝的舒服多了,边抹边念叨:“你这孩子,为台破录音机至于吗?手烧坏了怎么办?” 她的指甲缝里还嵌着面粉,蹭在林溪手背上,像撒了层白霜。

    “至于啊。” 林溪对着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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