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糖在嘴里慢慢化开,橘子味的甜混着桂花的香,林溪看着他走进风雪的背影,蓝棉袄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像片孤零零的叶子。她觉得那些曾经让她头疼的物理题,好像也没那么难了,有学霸教学真是太好了!
连续几天的雪,把青溪镇的屋檐都矮了半截,像被冻得缩起了脖子。林溪蹲在教室角落的煤炉前添煤,铁皮铲碰在炉壁上 “哐当” 响,惊得赵磊从题海里猛地抬起头,铅笔在物理试卷上戳出个黑窟窿,墨痕像朵炸开的小乌云。
“能不能轻点?” 他烦躁地把铅笔往桌上一摔,试卷上已经画了三个触目惊心的红叉,都是早读时被陆泽言指出的错误,纸页边缘被他揉得发皱,抬头一看是林溪,又把笔拿了起来,小声嘀咕:“吓我一跳!这道动量守恒题我刚有点思路……”
“抱歉啊。” 林溪把煤块摆成小金字塔,火苗 “呼” 地窜上来,把她额前的刘海燎得卷了卷,像只受惊的小卷毛狗。她往炉边挪了挪小马扎,陆泽言的错题本正摊在那里烘着,纸页边缘起了圈浅褐的皱,是昨天放学被雪打湿的,补完物理后他送她到巷口时,书包拉链没拉好,错题本滑出来沾了半页融雪,字迹晕成淡淡的蓝雾,像蒙了层水汽。
陆泽言从外面进来时,肩头落着层薄雪,像撒了把细盐。他把湿漉漉的灰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水珠顺着流苏滴在水泥地上,晕出星星点点的小圈,像谁在地上画了串省略号。校服领口沾着片枯叶,是从操场边的杨树上蹭到的,被雪水浸得发蔫,却还倔强地卷着边,像不肯服软的小孩。
“王老师刚从办公室出来,” 他把冻得发红的手往炉边凑,指缝里沾着点黑泥,是帮锅炉房张师傅修烟囱时蹭到的,虎口处有道新鲜的划痕,拧烟囱盖子时被铁皮蹭的,此刻泛着粉红的肉色,“说下午考数学,最后两道大题是压轴的,分值占了三十分。”
林溪的有点心累,她昨天做模拟卷时,最后两道大题加起来只得了三分,还是蒙对的选择题选项。卷子里的解析几何图形在她眼里,就像团缠乱的毛线,怎么也理不清头绪。她偷偷瞟了眼陆泽言的手,他正用拇指摩挲着那道划痕,动作轻得像在抚摸什么珍宝,指尖的温度透过空气传过来,竟比炉火还让人安心。
“我能…… 再看看你的错题本吗?” 她的声音裹在煤炉的热气里,小得像怕被窗外的雪听见,“特别是解析几何的,我昨天那道题总找不对焦点,辅助线画得乱七八糟。”
他从桌洞里掏出个牛皮本,封面用透明胶带粘了三层,边角却依旧磨得发亮,露出底下的硬壳,隐约能看见 “数学” 两个字的轮廓。“拿去。” 他的指尖在 “立体几何” 那页停了停,指甲盖还留着点洗不掉的煤灰,“这个题型考的概率大,辅助线要从顶点作垂线,记得标垂足,不然会扣分。”
林溪的手指抚过纸页,上面的字迹清隽有力,像初春刚抽芽的柳条,笔锋里藏着股韧劲。红笔标注的错误点像小小的警示灯 ——“斜率算反了”“忘记考虑定义域”“辅助线画错位置”,每个错处旁边都画着示意图,比课本上的例题还清楚。翻到中间某页,突然发现空白处画着个简笔画:叼着英语磁带的小猫,尾巴缠着根跳绳,分明是模仿她上次体育课跳绳的样子,连羊角辫的弧度都画得一模一样,辫梢还沾着个小小的蝴蝶结。
“这是你画的?” 她举着本子笑,睫毛上沾着点煤灰,像落了只黑翅膀的小蝴蝶。晨光从窗玻璃的冰花里挤进来,照得她眼里的笑意亮闪闪的,像揉进了碎金。上周体育课跳绳时,她不小心把英语磁带掉在地上,还是陆泽言帮她捡起来的,当时磁带盒摔开了,他蹲在地上帮她缠了好久,指尖捏着磁带转啊转,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
陆泽言的耳尖倏地红了,像被炉火燎过。“画错了。” 他伸手要抢,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背,又像触电似的缩回去,转身时衣角带倒了赵磊的墨水瓶。蓝黑墨水 “哗啦” 泼在试卷上,在物理大题的受力分析图上漫开来,像朵突然绽放的蓝雏菊,把 “F=” 这个公式晕成了团蓝雾。
“陆泽言你故意的吧!” 赵磊 “腾” 地站起来,试卷上的蓝墨已经晕到了作文格,把他刚写的 “人生自古谁无死” 晕成了团蓝雾,字里行间的豪迈气概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墨水搅没了,“我这篇作文好不容易才顺了思路,马上就要写完了!”
“抱歉。”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从书包侧袋掏出包新纸巾递过去,包装上印着的小熊图案被他捏得变了形,“我赔你本稿纸,是上周陈老师奖的那种带格子的,纸质比学校发的好多了。” 他的目光扫过赵磊摊开的英语课本,某页折着明显的角,正是林溪昨天标重点的地方,此刻正被墨水浸得发皱,像片被雨打蔫的叶子。
林溪赶紧用煤铲头在地上写函数公式,假装没看见赵磊瞪过来的眼神。炉火 “噼啪” 响着,把错题本烘得暖融融的,纸页间飘出淡淡的墨香,混着她早上塞给他的桂花糖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