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一种不会被伤害的感觉,怀念充满安抚的无知自大的婴儿时刻。
“我们已经买完书了,楼下有个电玩城,打算去玩玩,天天被拘在教室上课写题太累了,我们要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玩玩,许易你也来嘛。”
“不了,我还有事要回家一趟,你们好好玩。”柔软的□□都要变得僵硬,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如今我一分钟就要变成树木了,干燥的树皮表面被划开,露出湿润的内里,能淌出来会凝固的树脂。此时此刻我还能分神去想,这是好事啊,树脂可是琥珀,半透明的澄黄色,保存着不朽的躯壳至永恒,我是喜欢的。
喜欢从自己身上流淌下的树脂。
挥手作别,一步步远去,还能听见他们一行人的交谈,好像一组交响乐,正在演奏第二乐章,高高低低齐齐鸣响。
“他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以前他和肖璋两个人比速算,他可以十秒以内心算六位数的加减乘除。肖璋除了他谁也不服,你记得之前老师说让他再找个队友,他死活不愿意,说什么只有一个人配做他的队友、对手,中二得要死,我看许易都不记得他是谁了。”
“没听说数竞有他啊?”
“可能转项去物理或者化学了吧,他什么都擅长,谁知道他怎么想的?他这样的天才怎么活都自由得很,想法不是我们能揣测的啦。”
“也是,他之前有一段时间还死活不肯参加要退出,不然关老师怎么会这么担心,不还是觉得他又想不开了。这种天才人物就是什么都来得太轻松了,很容易转牛角尖的。”
……
扶梯缓缓向下,实在是迈不出步伐,但凭履带一直一直蜗牛般滚动。对人生的抵抗,仅仅只是别开脸试图找到一秒的静默。大门外是清晨微凉的空气,肺腑渗入凉意与尘埃,将头脑一洗而空。
这一刻我实在感到自己已将一切都忘却了,所保留下来的只余上一刻残存的悲哀与静默。将静默踩碎向前走,我该回家了。
我一直明白人是不应该太经常咀嚼痛苦的,所以我会催促自己回忆一些幸福的、快乐的事情。
比如以前学校发下来奖学金,我会偷偷昧下一点,周末可以拿来买一根绿豆棒冰,坐在公园的小花坛慢慢舔。凉丝丝的甜味,一阵阵冰上脑门,脑子里面空空的,心神用在思考棒冰上面的绿豆是软的还是硬的。小时候的我爱看书,于是一边舔一边晃悠着腿,遐想自己像同龄人笔中那样的生活,想他们在非洲草原看见的狮子和博物馆看见的青铜。原来那个时候我就分不太清现实跟幻想的区别,还以为那是将来的我,未来就会像想的那样光明灿烂,一切都会实现。
清晨六点的秋千,人最少的时刻,我随着心意晃个够。秋千一上一下,我被抛上去又坠下来,听着秋千咯吱咯吱叫唤,风划过树梢,世界好宁静。原来最确凿无疑的幸福,是幻想着美好未来时的幸福。那个时候的幸福好像垫垫脚就要碰到了,期待的紧张,交迫的狂喜,都是触手可得的。
是不是太自信了,每次万分笃定的时候,人一定是被激情冲昏了,这种时刻的判断是多么多么的不准确。
越是想越是觉得头脑空白,觉得自己像没有过去的人,关于过去的记忆被一扫而空,需要回忆时想不起来,不该回忆时只言片语忽然响起来,到底谁会在乎这些毫无价值的记忆?
我拉着公交车的拉环,随着车子的前进被甩得摇摇晃晃,车子也咯吱咯吱响。
窗外刮起一阵风,枯叶哗啦哗啦落下来,车轮碾在秋天上也是被压碎的咯吱声。
听不见夏天的蝉鸣了。
人原来是如此的愚蠢。
我这才发现自己是多么多么的粗心大意,甚至不知道博江冉是不是一个潜在的虐狗犯,就这样交了小铃铛出去。连带着一颗心也交了出去,全凭他的良心做主,要是被撕碎也只能自认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