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要住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也终于冷静了下来，他没有办法回答，所有问题都有答案，唯独暗恋这道题，无解。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羞耻感无所遁形，几乎要将他淹没了。
林晓看着他剧烈颤抖的肩膀和几乎要缩进地里的姿态，他的眉心紧紧的蹙起，他意识到，自己再一次越界了，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再次撕开了对方血淋淋的伤口。他的内心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答案，第一天住进来的那个晚上，那个情形，她不想让再次上演，他极力不要让自己再去好奇，等时机到了，让顾沉心甘情愿的告诉自己，可现在，确实巨大的喜悦让他昏了头。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道个歉也可以？可是，最终所有话堵在嗓子眼，发不出声。他习惯了发号施令，掌控一切，唯独不习惯面对这种赤裸裸的情感，他不想欠别人人情债。
他的视线也从顾沉身上移开。落在了那道快要看不见的疤痕上，即便，快要看不见了，他还是能第一时间确定那个位置。他烦躁的捏了捏眉心，硬生生的扯开话题。“下午跟我去美术馆吧。”
依旧不是询问，是命令，可是顾沉依旧听出来了，林晓的语气似乎比刚才缓和了一点。
顾沉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点了点头，单薄的身子让人看着有些心疼。
下午三点，北城美术馆。
平日里安静的美术馆，此刻气氛却有些凝重。巨大的《破晓》被小心翼翼的悬挂会原位。美术馆长和David带领的鉴定团队，以及安保人员，都站在画作前。几台高精度的仪器和高速摄影机对准了画作。
林晓站在了展厅的东南角，那个顾沉模型精准复刻的位置。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Kiton西装,也恢复了昔日冷峻的气场。但眼底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焦灼。顾沉默默的站在他的身后一不远的地方，再一次踏足这个地方，不再是仰望，喜欢的人站在了他昔日驻足的地方，那种感觉顾沉无法形容，就当是一场梦吧，他不想醒来。他换上了自己最正式的一套西装，但依旧与周围格格不入。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画作上。
三点十四分五十九秒！
三点十五分整！
一道经过精密计算的定向光束，精准的，无声的打在了《破晓》的表面。
一秒，两秒，画作表面厚重的颜料层，在强光的穿透下，内部结构仿佛有了生命，被瞬间唤醒。光线在矿物结晶中艰难透过，进行折射。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及其微小，却清晰无比的，像金色沙砾般的光点，骤然出现在画作右下角的一块描绘着晨光穿过树梢的阴影里。
“在那里，看到了！”David大声惊呼，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劈叉。
而摄影机也清晰的拍下了这一副画面。那个光点，仅仅只存在了几秒钟，随着光源角度的偏移，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但是他确确实实的出现在了那个位置，所有人都看到了，但最震惊的人还是林晓，因为那个光点的位置、形态、与顾沉模型中那个模拟的光斑和深层扫描图中的畸变点完全吻合，他回头看了一眼顾沉，对方也有些惊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视线，那还只是六年前，一个大学生，就可以用笔绘制出如此精妙的图纸，那六年后的今天，他又成长到哪一步？他带给他的惊喜太大了。
“密钥，这就是密钥！”David 还在那里大呼，已经激动到语无伦次还没有停下来。这是天然的，无法伪造的光学特征，这也证明了那个激光标记是后来嵌入的。“林，这是真的！”
林晓站在原地，背挺的笔直，他盯着画作上消失的那个点的位置，眼底是止不住的惊喜。成功了！他赌赢了！如果外人知道这只是那个沉默的建筑师模型里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任谁也不会相信。
可事实胜于雄辩。他转过身，看着顾沉。
顾沉也抬起了头，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显然也是被这神奇的一幕惊到了。可当他与林晓灼热的视线对上时。下意识缩了一下，眼神也闪过一丝慌乱。
四目相对，林晓看着顾沉那双干净但惊慌的眼睛，眼底倒映着自己的身影，那道几乎看不见的伤痕，不合身的西装，一股酸涩情绪涌了上来。他再也没有犹豫，伸出手臂，不是思考，而是下意识的本能，用力的，紧紧将顾沉抱进自己的怀里。
林晓得手臂像铁箍般环住顾沉僵硬的身体，力道大的近乎将他的骨头折断。他的下巴抵在顾沉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顾沉的耳廓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