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坦诚:“FIP是猫科绝症,而注射的药物是实验性药物,有效率并非百分百,即使有效,治疗周期长,费用高,且复发风险始终存在。”他顿了顿,看着林晓骤然绷紧的侧脸线条,补充道:“但豆沙年轻,求生意志目前观察尚可。医学上,没有绝对。”
没有绝对。没有承诺。只有冰冷的概率和沉重的代价。
林晓沉默的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钉在十字架上的雕塑。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昂贵的西装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却无法照亮他眼底的死寂。
与此同时,顾沉公寓。
冰冷的空气在空旷的房间里蔓延,顾沉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林晓洋房改造项目的最终图纸。笔尖悬在半空中,久久无法落下。图纸上精细的线条和光影标注,此刻在他眼中模糊成一片混乱的符号。
林晓离开时那决绝的背影,豆沙在氧舱里微弱呼吸的画面,还有那99% 的赝品报告... ...像无数碎片在他脑海里疯狂的旋转,撞击。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无处宣泄的焦灼,像藤蔓般缠绕在他的心脏。
“笃笃笃。”一阵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响起。
顾沉猛地回神,有些意外。他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以为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太太,是住在隔壁的退休美院教授,姓苏。她手里端着一个玻璃保鲜盒,;里面装着几块刚烤好的蔓越莓司康。
“小顾啊!”苏教授笑眯眯的,带着点老派知识分子的温和,“刚才3听到点动静... ...没事吧?看你脸色不太好。来,尝尝我烤的点心,刚出炉的。”
顾沉连忙道谢接过。苏教授是他在这栋楼里为数不多说得上话的人,偶尔会请他帮忙看看家里老物件的结构造型。
“谢谢苏老师。”顾沉侧身让她进来。
苏教授进来,目光习惯性的扫过顾沉的工作区,落在俺哥悬浮在墙上,刚被修复好的微缩模型上,眼睛一亮:“呦,这模型... ...有精进了?这个螺旋结构的光影处理,妙啊!”她走近几步,仔细的端详着,随即又注意到书桌一角摊开的林晓洋房改造图纸,“这是... ...新项目?这空间布局... ... 啧啧,,委托人要求很高吧!?”
顾沉含糊的应了一声,将点心发在小茶几上,给苏教授倒了杯温水 。
“这委托人啊,”苏教授坐下,抿了口水,慢悠悠的说道,“一看就是个讲究人。不过啊,有时候太讲究了,反而把自己绷得太紧。”她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顾沉,“就像你这模型,线条是美,光影是绝,但要是绷得太直太硬,少了点... ...嗯... ...人味儿,就容易断。”
顾沉微微一怔。
“我刚才在楼道,”苏教授话锋一转,带着点八卦的意味,“好像看到楼下停了辆... ...啧啧,那车可不常见。是你那位讲究的委托人?”她没等顾沉回答又自顾自地叹了口气,“唉,现在的年轻人啊,一个个都跟上了发条似的。我那外孙,也是,搞什么乐队,整天不着调,昨天还跟他那个冷冰冰的医生对象吵架,闹得... ...”
顾沉捕捉到关键词:“医生对象?”
“是啊,”苏教授摆摆手,“在瑞康医院工作,姓许,叫什么砚来着... ...也是个工作狂,整天板着个脸。跟我那外孙周驰,一个像火一个像冰,也不知道怎么就凑到一块儿的,三天两头闹别扭... ...这不,我外孙女,周驰他妹妹也在瑞康住院,是心脏问题,而许砚在瑞康的兽医部工作,两个八竿子打不着,他妹妹手术费愁死人,那孩子急得跟什么似的... ...”
瑞康医院?许医生?周驰?
顾沉额心猛地一跳!这不就是豆沙的主治医生吗?那个走廊里踱步的年轻人... ...是许砚医生的... ...恋人?而且她妹妹也在瑞康医院住院?
信息像零散的拼图,在他脑海中开始碰撞。
“苏老师,”顾沉试着问,“您外孙女 ... ... 她病的重吗?”
“唉,说是先天性心脏病,要做大手术,费用... ... ”苏教授摇摇头,脸上满是愁容,“周驰那孩子倔,和家里闹了别扭,不肯要家里钱,自己拼命接演出凑... ...钥匙其他医院也就算了,可那是瑞康呀,顶尖的医疗水平,他还给妹妹住的是VIP 病房,那点钱,杯水车薪啊。许医生帮忙联系了最好的专家,可费用...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
顾沉默默的听着。周驰的效焦虑、许砚的“冰冷”、高昂的手术费用... ...这些碎片,与林晓此刻面临的绝境、豆沙的天价治疗费、冰冷的99% ... ...仿佛在冥冥中形成一个残酷的映照。无论身在那个阶层,在疾病、金钱、和命运的重压下,都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