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怒火的最底层,当她的视线扫过荷叶苍白脸上未干的泪痕和那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时,一丝极其短暂、几乎被狂暴淹没的、类似痛楚的痉挛在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这丝波动被更汹涌的、代表着“失控”的暴怒彻底吞噬。

    “下贱胚子!” 一声淬着剧毒、饱含憎恶的尖啸,如同地狱刮来的阴风,彻底撕裂了房间内残存的最后一丝平静!荷雨几步就冲到桌前,手臂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力量,没有丝毫犹豫地猛地一挥!但在那手臂挥出的瞬间,她的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小的、下意识的偏转——那毁灭性的力量,精准地、完全地倾泻在蛋糕和桌面上,而没有一丝一毫真正触及近在咫尺、蜷缩在椅子里的荷叶的身体。仿佛在她狂暴的意志里,有一条无形的界限:毁灭他珍视的东西可以,但直接伤到他……似乎还存在着某种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病态的禁忌。

    “哗啦——哐当!!!”

    蛋糕盒连同那个承载着所有卑微、绝望心意的精致造物,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狠狠扫飞出去!脆弱的结构瞬间分崩离析。雪白的奶油、猩红的覆盆子、金黄的蛋糕胚如同被暴力肢解的残骸,四散飞溅!黏腻湿滑的奶油糊满了昂贵的手工地毯,星星点点地溅射到墙壁的丝绸壁纸上,甚至有几滴污浊地落在了荷叶盖着的薄毯边缘!那原本甜美梦幻的香气,顷刻间被一股暴戾、毁灭性的气息彻底淹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与狼藉混合的味道。

    荷叶像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胸口,整个人猛地向后一缩,剧烈地一颤!手中的银色小勺“当啷”一声脱手掉落,在桌面上弹跳了几下,滚落在地毯上。他惊恐地瞪大那双空洞失焦的眼睛,看着地上那片狼藉不堪、面目全非的“祝福”残骸,瞳孔深处只剩下死寂的、无边的空洞。巨大的恐惧和灭顶的绝望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一丝呜咽都发不出来,只能像搁浅的鱼一样徒劳地张着嘴。

    “谁给你的胆子?!啊?!” 荷雨的咆哮如同九天惊雷,裹挟着唾沫星子,劈头盖脸地砸向在椅子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荷叶,那凶狠的气势几乎要将他的骨头都碾碎。细听之下,那咆哮声里除了愤怒,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后怕而产生的尖锐颤抖——她看到了监控,看到了他溜出去时那摇摇欲坠的身影,那画面在她心中激起的,除了被忤逆的暴怒,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于他可能出事,哪怕只是摔倒的惊惧。 “监控里看得一清二楚!像条肮脏的、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溜出去!就为了买这种恶心下贱的垃圾?!” 她伸手指着地上那摊令人作呕的污秽,修剪得尖锐精致的指甲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闪烁着冰冷的光。

    “不知死活的东西!病得只剩半口气吊着,还有这份龌龊心思弄这些鬼东西?!你的脑子里除了这些下三滥的、令人作呕的念头,到底还装了些什么?!” 她猛地向前逼近一步,高跟鞋的鞋尖几乎要碰到荷叶蜷缩的膝盖,居高临下的姿态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眼神像在看一堆散发着恶臭、必须立刻清除的秽物。然而,当她如此近距离地逼视着他因恐惧和泪水而更加苍白脆弱的脸,看到他下唇被自己咬出的那一点刺目的血珠时,她的瞳孔似乎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那滔天的咒骂声浪也出现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凝滞。“我的钱!是给你这么糟蹋的?!给你治病,给你续命,就是为了让你攒下这点力气,好跑出去丢尽我荷家的脸面?你简直是恶心透顶!贱到骨子里了!烂泥扶不上墙的下贱货!” 这停顿之后,咒骂变得更加密集、更加恶毒,仿佛要用更猛烈的语言风暴去掩盖那一瞬间的动摇。

    每一句恶毒的、淬着盐水的咒骂,都如同无形的钢鞭,带着倒刺,狠狠地、反复地抽打在荷叶那早已被鞭笞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的灵魂上。他蜷缩在宽大的椅子里,单薄的身体抖得像狂风暴雨中最后一片枯叶,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混合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极致的屈辱,流进他微张的、无声颤抖的嘴里。咸的,涩的,带着浓重的、如同铁锈般的绝望味道。

    他失神地、茫然地看着地上那片刺目的、宣告他一切努力皆为徒劳的狼藉。仿佛被一种无形的、绝望的力量牵引着,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弯下那仿佛不堪重负的腰身。他伸出那只苍白、瘦削、此刻正剧烈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手指痉挛着,从沾满灰尘和碎屑的昂贵地毯上,极其小心地、近乎虔诚地,挖起一小块还算干净的、混合着自己冰冷泪水的奶油。

    他机械地、麻木地将那一点沾着尘埃和屈辱的奶油,送入口中,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咽了下去。

    好苦……

    怎么会……这么苦?苦得舌根瞬间麻木,苦得胃里翻江倒海,痉挛抽搐,苦得连灵魂都在那难以言喻的苦涩中痛苦地蜷缩、战栗。这浓烈的苦味霸道地盖过了一切,仿佛他咽下的不是奶油,而是整个世界浓缩的、冰冷的绝望,是母亲眼中那淬毒的、赤裸裸的憎恨。

    “苦……好苦……” 荷叶如同梦呓般喃喃自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