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雨似乎对他这种彻底的、毫无生气的服从感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她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觉察地点了一下线条冷硬的下颌,仿佛完成了一项至关重要的既定程序。“好好休息,” 那冰冷的话语如同最终宣判的锤音落下,敲打在死寂凝固的空气里,激起无形的涟漪,“不要胡思乱想。” 这命令式的、毫无温度的“关怀”余音未散,她便已干脆利落地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再次规律地、不疾不徐地、如同精准的节拍器般远去,消失在铺着厚厚地毯、吞噬了所有声音的走廊尽头,留下身后更加浓稠、更加令人绝望、几乎凝固成实质的死寂,以及那仿佛已渗入墙壁骨髓、永远无法驱散的消毒水气味。壁炉里,木柴燃烧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爆裂声,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响亮,像某种冷酷无情的倒计时秒针,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声声敲打着,提醒着时间的流逝和与世隔绝的漫长。
人们总说“家”是世上唯一的避风港,家里的亲人是世上最关心自己的人,可惜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又或许说他们不懂怎样正确的去爱自己的孩子。“家”跟“避风港”一样,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那些曾经给过你爱的人,就像一场大雨,过后就一无所有。
不是所有家都可以成为避风港,但陈槐安永远是荷叶的避风港。
在陈槐安的身边,荷叶永远能做那个最纯真的自己。
房间里的昏暗仿佛已经凝固成了粘稠的、令人窒息、沉重得如同湿透棉絮般的黑色沥青,覆盖着每一寸空间,吞噬着所有的光线和声音。唯有手机屏幕,像黑暗中一只充满恶意、窥伺不休的鬼眼,固执地闪烁着幽冷、惨淡的光,成为这绝对黑暗里唯一的光源,却只带来更深的不祥。屏幕上,张橦和周硕发来的短信,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又像沉重的、带着尖刺的攻城锤,反复地、狠狠地砸在陈槐安那颗早已被那条“告别”信息撕扯得血肉模糊、此刻更是被残酷现实碾得粉碎、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上。“照片贴出来了……到处都是……”“你们的照片被放出来了……” 这些冰冷的、带着绝望气息的文字在他眼前跳动、扭曲、变形,每一个笔画都仿佛浸透了围观者鄙夷唾弃的目光,粘附着窃窃私语中那些最肮脏下流、不堪入耳的词汇,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和令人作呕的恶意,一遍又一遍地、残酷无情地碾过他每一根紧绷到极限、几乎要断裂的神经!
“照片……” 这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炭块卡在他的喉咙深处,灼烧着他的声带,让他只能发出破碎的、如同濒死野兽在陷阱中挣扎般的嗬嗬声响,充满了痛苦与愤怒。那些画面!这些纯净的、带着彼此体温和心跳、承载着无数悸动与温柔的私人时刻,此刻被李瑜珩那双沾满污秽和嫉妒的手,用最下流、最恶毒的方式,粗暴地、毫无怜悯地撕扯出来!被肆意涂抹上最令人作呕的、充满龌龊想象的色彩!然后,像对待最卑贱的、供人唾弃的罪犯一样,被钉在了全校师生目光聚焦的、无形的耻辱柱上,任人指指点点、肆意践踏、评头论足,承受着最肮脏的揣测和最恶毒的唾骂!这不仅仅是对他的侮辱,更是对荷叶那纯净灵魂最恶毒的亵渎!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最深处被硬生生撕裂、带着血肉碎末的低吼,终于冲破了被痛苦死死扼住的喉咙,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毁灭一切的冲动,在昏暗死寂的房间里如同惊雷般炸开!他猛地从床边如同弹簧般弹起,巨大的、足以焚毁理智的愤怒和深入骨髓的耻辱感如同狂暴的海啸般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眼前瞬间爆开一片混乱的、刺目的金星,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剧烈地前后摇晃,脚下如同踩着棉花,几乎要一头栽倒在地。他不在乎!他陈槐安从来就不在乎那些愚昧无知、如同墙头草般的目光,不在乎那些肤浅恶毒、只配扔进垃圾桶的流言蜚语!就算全世界都对他指指点点、唾骂不休,他也能挺直脊梁,用最冰冷、最不屑的目光回敬,用最坚定的步伐踏碎所有非议,一步一步朝着自己的目标走下去!但是……荷叶!他的荷叶!
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