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刻在掌心的“别怕,有我”,是他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暖意。
“不会?”李瑜珩的笑容更加残忍,“那要不要赌一把?我现在就去找他,把这些照片给他看看,顺便告诉他,你妈是怎么骂你的?看看他那张总是装酷的脸上,会露出什么表情?是厌恶?还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李瑜珩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毒刃,狠狠捅进了荷叶心底最脆弱、最恐惧的地方。他害怕照片公开,更害怕……陈槐安看到这些不堪,看到他被母亲唾弃的狼狈,看到他被威胁逼迫的懦弱后……眼中可能流露出的失望、鄙夷,甚至……厌弃。
那句“别怕,有我”,在母亲最恶毒的诅咒和李瑜珩此刻赤裸裸的羞辱面前,脆弱得像阳光下易碎的肥皂泡。他还能相信吗?他还有资格去相信吗?
“操!真他妈恶心!”他声音充满了鄙夷,“看看你这副德行!跟阴沟里的蛆虫有什么区别?还想着高考?还想着跟陈槐安在一起?做梦去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污秽中、脸色死灰、眼神空洞得如同破碎玻璃珠的荷叶,那眼神里的厌恶如同实质。
“记住我的话,荷叶。”李瑜珩的声音冰冷,带着最后通牒,“退学申请,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它出现在计惠洺办公桌上。否则……”他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在夕阳下闪着刺目的光,“后果,你绝对承担不起。想想陈槐安的前途吧……或者,想想你妈看到这些照片的表情?”
死寂重新笼罩了这条被夕阳染红的走廊。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异味、冰冷的绝望和浓得化不开的羞辱。
荷叶蜷缩在冰冷的瓷砖上,身下是一片不堪的湿冷。夕阳将他蜷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扭曲地映在对面斑驳的墙壁上,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肮脏的破布娃娃。胃部的剧痛早已被更尖锐的心痛和灭顶的羞耻感淹没。李瑜珩最后那句“想想陈槐安的前途吧”和“想想你妈看到这些照片的表情”,像两把烧红的铁钳,反复夹击着他仅存的意识。
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死灰般的绝望。
退学……
离开这里……
从陈槐安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这似乎是唯一的、也是最后一条……能保护他,也保护自己那最后一点点可怜尊严的路?尽管这条路,通往的是永恒的黑暗。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冰冷僵硬,触碰到身下湿冷的校服布料。那刺鼻的气味,仿佛就是他此刻人生的写照——肮脏,恶心,令人作呕,不配存在于阳光之下。
远处,篮球落地的声音依旧沉闷地传来。
而他写在红色宣言纸上的“考上心仪的高中”,此刻看来,更像是一个苍白可笑、遥不可及的幻梦。
空寂的走廊里,只有少年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在冰冷的空气里,微弱地、绝望地回荡。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终于彻底沉入了地平线,无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