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远
    深秋的风,裹挟着凛冽寒意,呼啸着穿过空旷的操场,卷起满地枯黄蜷曲的槐树叶,如同无数失魂落魄的蝶,噼啪作响地拍打在教室冰冷的玻璃窗上。那沙沙的轻响,单调而执拗,像极了时间踮着脚尖、贴着窗棂悄然流逝的脚步声。宣传栏上那些曾经鲜艳如血、鼓舞人心的宣言纸,如今边缘早已卷翘发脆,蒙上了一层细密、灰白的粉笔尘埃,如同被现实粗粝的手指反复摩挲后,无可挽回地褪色、黯淡下去的青春梦想。最刺目的,是教室前方那块冰冷的倒计时牌。上面的数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正一天天、一小时一小时、一分一分地无情递减,每一个消失的数字都像一声沉重的闷锤,敲打在每个人的神经末梢。它高悬于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宛如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寒光凛冽,压得人胸腔发紧,几乎透不过气。

    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里,荷叶的状态,如同被抽走了主心骨般,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那沉沦,远非学业压力带来的寻常疲惫所能形容。它更像一种源自生命内里的、缓慢而无声的坍塌。曾经那双如清泉般澄澈透亮的眼眸,如今像是蒙上了一层拂拭不去的厚重阴翳,总是低垂着,视线落在虚无的某处,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连抬起的力气都已耗尽。他变得异常沉默,像一座自我封闭的孤岛。课间十分钟的短暂喧闹里,张橦和许佳一如既往地插科打诨,试图用嬉笑驱散沉闷的空气,但角落里的荷叶却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不再参与其中,甚至连一个牵动的嘴角都吝于给予。即使是白阮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凑近询问,也只能换来一个极其勉强扯起的、弧度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转瞬即逝,迅速湮灭在更深沉的阴郁里,不留一丝涟漪。

    失眠,如同一个阴魂不散的幽灵,在每一个深夜准时降临。荷叶眼底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青黑,那是黑夜反复刻下的印记。躺在床上,身体明明已经疲惫到了崩溃的边缘,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酸痛,大脑却像一台彻底失控、高速运转的机器,完全不听使唤。那些不愿面对的片段——李瑜珩淬着冰碴的、充满恶意的威胁话语;陈槐安那刻意回避的、带着疏离感的眼神;试卷上猩红刺目的分数和冰冷无情的排名——如同按下了循环播放键,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反复冲撞、叠加、放大。黑暗不再是温柔的幕布,而是粘稠、冰冷、令人窒息的沼泽,绝望和无力感像无数只湿滑的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紧紧扼住他的咽喉,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而痛苦。意识在这种极致的疲惫与清醒的折磨中异常清晰,只能徒劳地睁着干涩的双眼,空洞地凝视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轮廓,听着窗外如泣如诉、永无止息的风声,直到窗帘缝隙里透进第一缕灰蒙蒙的、毫无暖意的天光。清晨,面对洗漱间镜子里那张憔悴灰败、眼窝深陷、毫无生气的脸,连他自己都感到一种刺骨的陌生和恐慌。

    抑郁症这只曾短暂蛰伏的怪兽,在高考倒计时(虽然还有很久,但仇鬼不允许1班同学放松)的巨大轰鸣和李瑜珩阴魂不散、步步紧逼的威胁这双重催命符的催化下,终于挣脱了束缚,再次露出了狰狞的獠牙和利爪。思维变得像灌满了锈蚀的铁砂,运转艰涩无比。一道曾经只需扫一眼就能找到解题思路的数学题,如今却需要耗费数倍的精力,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结果依然是满纸触目惊心的红色叉号。注意力涣散得像风中飘散的柳絮,老师在讲台上清晰有力的声音,传入他耳中却变得时而清晰如雷贯耳,时而模糊如同隔着厚厚的、沾满水汽的毛玻璃,断断续续,难以捕捉。一种深刻的、几乎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无价值感”和“自我否定”,如同剧毒的藤蔓,从心底最幽暗的角落疯狂滋长蔓延,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和四肢百骸,将他向着更冰冷、更黑暗的绝望深渊拖拽——“我不行”、“我做不到”、“我只会拖累所有人”,尤其是……拖累那个他此刻最想靠近却又不得不拼命推开的人。

    陈槐安将这一切都清晰地看在眼里。

    他的目光如雷达般敏锐地捕捉着荷叶每一个细微的变化:课间那十分钟,荷叶是如何紧紧捂住胃部,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在座位上的苍白身影;午餐时分,他对着面前几乎未曾动过的餐盘发呆时,眼神是如何的空洞失焦,仿佛灵魂已抽离躯壳;即使在暖气开得十足、让人昏昏欲睡的教室里,荷叶的指尖为何总是透着一种不正常的、仿佛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冰凉;他强撑着精神试图跟上老师的讲解,却在某个下意识转头的瞬间,猝不及防地撞上自己担忧的目光后,那眼中瞬间涌起的、如同受惊小兽般的慌乱,以及几乎是立刻、带着明显狼狈的闪躲。

    陈槐安的心,像被一只冰冷、无形却又力大无穷的手狠狠攥住,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难以言喻的钝痛。他无法再忍受这隔岸观火般的煎熬,尝试过主动去打破那层横亘在他们之间、冰冷而坚硬的隔阂。

    一次物理小测的卷子发下来,荷叶盯着自己试卷上那一片片猩红刺目的叉号,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变得比手中的卷纸还要惨白。他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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