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1)班的教室里,人声鼎沸,像一锅刚刚煮沸的开水,气泡翻滚,热气蒸腾。两个月不见的生疏,瞬间被重逢的兴奋和积攒了一整个夏天的见闻冲垮、溶解。笑声、呼喊声、桌椅拖动声、书包甩落声,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浪。
“哎哎哎!张橦!这边!这边儿!”周硕的大嗓门极具穿透力,几乎盖过了周围的嘈杂。他半个身子探出座位,像挥舞战旗一样用力挥舞着手臂,招呼着刚踏进后门、一脸睡眼惺忪的张橦,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一口白牙在阳光下晃眼。
“可算活着回来了!”张橦把沉甸甸的书包往桌肚里胡乱一塞,发出一声夸张的、仿佛劫后余生般的叹息,一屁股重重坐下,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又绵长的“吱嘎”声,“你是不知道,我妈给我报的那个破‘精英’补习班,简直不是人待的!那老师讲得跟念经似的,关键他念的还是天书!我坐那儿就跟听催眠曲一样……”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试图重现那种度日如年的痛苦。
他话音未落,旁边闪电般伸过来一只涂着淡粉色珠光指甲油、纤细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手,精准无比地揪住了他那只暴露在攻击范围内的、招风耳的上缘。
“哎哟喂——!”张橦的哀嚎瞬间变了调,从抱怨变成了惨呼,身体配合地歪向一边,龇牙咧嘴。
许佳不知何时已经幽灵般站在了他桌旁,微微倾身,一张明艳的脸上柳眉倒竖,漂亮的杏眼里燃着两簇小火苗,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她特有的、毫不掩饰的“泼辣”劲儿:“张橦!你还好意思提补习班?我最后那三条‘夺命连环Call’你是瞎了还是手机掉马里亚纳海沟了?嗯?整整三天!杳无音讯!你是去爬珠峰还是被外星人绑架了?” 她揪着张橦耳朵的手指微微用力拧了一下。
张橦立刻配合地做出痛苦面具,嘴里忙不迭地讨饶,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哎哟姑奶奶轻点轻点!疼!真疼!耳朵要掉了!我那不是……那不是跟老周他们去雁荡山钻野林子嘛!那鬼地方,别说信号,连只鸟都少见!一回来手机就没电自动关机了!天地良心啊佳佳!你看我晒成炭的真诚!” 他一边告饶,一边试图用眼神向旁边看戏的周硕求救。周硕却只在一旁抱着胳膊,肩膀一耸一耸地幸灾乐祸地嘿嘿直笑,丝毫没有“江湖救急”的意思。
这热闹的“家暴”现场像一块投入池塘的石子,立刻在周围漾开一圈涟漪。几桌之外的同学都闻声看了过来,发出善意的哄笑声和“张橦又惹佳姐了”的打趣。白阮坐在许佳斜前方的位置上,正安静地、一丝不苟地整理着笔袋里按长短颜色排列的笔,闻声抬起头,看着许佳“教训”张橦那气势汹汹又透着几分亲昵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了笑,清秀的眉眼弯起温柔的弧度,又很快低下头去,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两片在微风中轻轻颤动的安静蝶翼。
靠窗的座位,阳光最为慷慨,几乎将两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里。陈槐安早已坐定,身姿挺拔如修竹,校服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依旧是那副略显疏离、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阳光勾勒着他清晰冷峻的下颌线和挺拔如雕刻般的鼻梁,侧脸在光晕里显得过分安静,甚至有种拒人千里的淡漠。
荷叶坐在他旁边靠过道的位置,身体却微微侧向窗户那边,努力拉开一点微妙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距离。他低着头,额前细碎柔软的黑发垂下来,像一层薄薄的帘幕,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微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淡粉色嘴唇和一小段线条柔和、略显苍白的下巴。他正把暑假作业从书包里一本本拿出来,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拖延,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像是在进行一项极其精细又耗费心神的工作,仿佛那些书本有千斤重。新发的课本和练习册在桌角堆成了小山,散发着浓郁而陌生的油墨味道。他刻意地、几乎把整张脸都埋在了那堆书册后面,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发顶,仿佛那里是他唯一能寻找到的、抵御外界喧嚣与身边那人无形压力的安全屏障。
整个教室像一个巨大的、沸腾的蜂巢,嗡嗡作响,充满了“暑假去哪儿玩了”、“作业最后一天赶的?”、“隔壁的那个谁听说超凶!”、“你分班考砸了没?”之类的喧嚣。
脚步声沉稳地靠近,带着一种天然的秩序感。班长金允抱着一大摞崭新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练习册,走到讲台旁。他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标志性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沉稳,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整个教室,音量明显降低了一个度,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他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