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凉。” 陈槐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荷叶被他勾住的小指指节,答非所问,却意有所指。
下午三点的阳光依旧灼热刺眼,但江滩边几棵高大繁茂的百年香樟树投下的浓荫里,却自有一片沁人心脾的清凉。他们沿着江岸走了许久,终于寻到一处被茂密芦苇半掩着的、完全无人的僻静角落。柔软的草地像一张天然的绿毯,细小的草屑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金光。
“躺这里。”
荷叶依言躺下,后颈恰好枕到几株毛茸茸的、正值盛期的蒲公英,微小的力道便让那些顶着白色绒球的种子瞬间乘风而起,轻盈地打着旋儿,如同无数个小小的降落伞,在金色的阳光里无声地飘散开去,像一场盛大而静谧的微型雪舞。
陈槐安侧身半卧在荷叶身边,一手屈肘撑着下巴,目光沉静而专注地落在荷叶脸上,仿佛在欣赏一幅珍贵的画卷。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拨弄着身旁一丛生机勃勃、毛茸茸的狗尾草。长长的草穗随着他手指的动作轻轻摇曳,那毛茸茸的尖端带着阳光的温度,顽皮地、一下一下扫过荷叶敏感的鼻尖。
“唔… 痒!” 荷叶忍不住皱起脸,像只被逗弄的小猫,下意识地偏头躲闪。这一躲,视线却直直撞进了陈槐安含笑的眼眸深处。那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阳光,明亮而温暖。
陈槐安非但没有停手,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草穗扫得更“殷勤”了:“哪里痒?这里?” 他故意用草尖又点了点荷叶的鼻尖。
“陈槐安!” 荷叶有些恼了,伸手想去抓那捣乱的狗尾草,却被他灵巧地躲开。两人在柔软的草地上闹作一团,笑声被江风吹散。荷叶情急之下抓起手边的一朵蒲公英,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更多的白色小□□瞬间起飞,纷纷扬扬地扑了陈槐安一脸。
“咳咳…” 陈槐安猝不及防,被细小的绒/毛呛了一下,看着荷叶得逞后亮晶晶的眼睛和微微上扬的嘴角,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抹掉脸上的绒毛,“胆子大了?”
江风带着湿润的水汽和青草的清新气息掠过,拂动两人微汗的额发和单薄的衣角,衣袂在动作间悄然纠缠在一起。远处,渡轮悠长浑厚的汽笛声再次响起,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的距离,显得空旷而辽远,像是从另一个宁静的世界传来。
夕阳如同熔化的赤金,肆意泼洒下来,将整条宽阔的瓯江染成一条流动的、橘红色的炽热绸缎。波光粼粼的水面跳跃着无数碎金,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他们登上返程渡轮的二层露天甲板。强劲的江风带着水汽,毫无顾忌地迎面扑来,瞬间将荷叶的头发吹得凌乱飞扬,几缕发丝不听话地高高翘起,在夕阳的金辉中显得毛茸茸的。陈槐安伸出手,似乎想帮他理顺这被风塑造的发型,指尖触到那柔软微凉发丝的瞬间,动作却顿住了。他没有选择梳理,而是转而将手指轻轻插入那浓密的黑发间,感受着发丝的顺滑和头皮传来的温热。
“头发长了。” 他低声说,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柔软的发梢,指腹轻轻摩挲着发尾。
渡轮沉稳地犁开平静的江面,在身后拖曳出一条长长的、闪烁着银光的波纹,如同一条逐渐扩散的、由碎钻铺成的链带。荷叶放松地、将全身大半重量都依靠在陈槐安坚实温热的肩头。耳畔是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最令人安心的鼓点。暮色四合,天幕由瑰丽的橘红渐次沉淀为深邃的蓝紫色。对岸,城市的灯火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依次点亮,先是零星几点,继而连成璀璨的光带,最终汇聚成一片浩瀚的、流淌着光之河流的星海。
“饿了吧?” 陈槐安侧过头,“带你去个地方填肚子,顺便… 看看不一样的夜景。”
荷叶抬起头,眼中带着询问:“嗯?去哪?” 他以为会是江边哪家熟悉的私房菜馆。
陈槐安只是神秘地弯了弯嘴角,没有直接回答。
那辆黑色的奔驰S级早已在码头等候。车子平稳地驶离喧嚣的江岸,汇入城市华灯初上的主干道,朝着市中心那片由钢铁玻璃构筑的森林驶去。车子最终停在了高耸入云、灯火通明的置信集团大厦楼下。电梯平稳而迅捷地攀升,液晶屏上的数字飞快跳动,轻微的失重感传来。当电梯门在58层无声地向两侧滑开时,眼前的景象让荷叶的呼吸微微一滞。
“温州威斯汀·臻”餐厅,如同悬浮在云端之上的水晶宫殿。巨大的弧形落地玻璃幕墙取代了墙壁,毫无遮挡地将整个温州的璀璨夜景作为一幅动态的、无边界的画卷呈现在眼前。脚下,是纵横交错、流淌着红色尾灯长河的城市脉络;近处,瓯江宛如一条点缀着无数珍珠的墨色缎带,在夜色中静静流淌;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在深蓝近乎墨黑的天幕下勾勒出温柔的曲线;更远处,是望不到边际的、如同星辰坠落大地般的万家灯火,密密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