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
旧伤痕。书架高处的缝隙漏进几缕挣扎的阳光,恰好打在这道荧光线上,那刺目的粉亮光芒让荷叶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手腕处传来笔尖滑过的微凉和一种奇异的、带着标记感的痒意。

    “这是……”荷叶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不是因为疼痛。

    “辅助线。”陈槐安的声音异常轻柔,像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他松开荧光笔,任由它滚落在旁边的书堆上。温热的、带着薄茧的拇指指腹,带着万分的怜惜和安抚,轻轻地抚摸着。他的手指没有离开,反而顺着那道虚拟的、荧光粉色的“辅助线”,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仪式感地向上移动,最终停在荷叶腕骨下方,脉搏跳动最清晰、最急促、最脆弱的地方,稳稳地、有力地按住。那年轻心脏疯狂搏动的节奏,如同密集的鼓点,毫无保留地传递到他敏感的指尖,震动着他的神经。“现在,”他微微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荷叶的额发,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能证明这两个三角形全等了吗?嗯?”

    脉搏在陈槐安的指尖下疯狂擂动,如同失控的马达,撞击着荷叶的耳膜,甚至盖过了图书馆远处隐约传来的翻书声。书架的阴影温柔地、紧密地包裹着他们,将世界隔绝在外。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荷叶能清晰地看见陈槐安低垂的眼睫,根根分明,只需要再靠近五厘米,甚至更少,他们的唇就能碰到一起……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无声的张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电流般的悸动。

    “同学,需要帮忙找书吗?”图书管理员带着职业化腔调、略显突兀的声音,如同冷水般猛地从走道尽头传来,瞬间击碎了这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空气。

    回到那个熟悉的、被书堆环绕的角落座位时,荷叶的心跳仍旧久久无法平复。他有些恍惚地翻开自己的草稿本,惊讶地发现本子右下角的空白处,不知何时被画上了一个带着明显陈氏风格的心形图案。一丝隐秘的、无法言喻的甜蜜感悄然弥漫上心头。他拿起那块边缘已经磨损的橡皮,小心翼翼地擦去了心形图案的左半边,留下一个残缺的、仿佛在等待被填补的半心,然后将本子不动声色地推回到陈槐安面前。

    陈槐安正低头看着自己的书,眼角余光扫到推过来的本子。他瞥了一眼那个残缺的半心,嘴角几乎是立刻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点纵容的笑意。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他那支铅笔,在那个孤独的半心旁,完美地“吻”上了那个半心的边缘。

    属于他们两人的、用数学语言编织的、心照不宣的密码游戏,就这样悄然拉开序幕。陈槐安在完成一道严谨的几何证明步骤末尾,将标准的拉丁文缩写“Q.E.D”(Quod Erat Denstrandu证毕)故意写成带着小小变形和中文谐音的“Q.爱.D”,那个“爱”字被他写得龙飞凤舞,带着点小小的得意;荷叶则在成功解出一道困扰他许久的难题后,在答案旁画上一个简笔的、眯着眼睛的笑脸,然后刻意把代表因变量的“y”字母尾巴拉得长长的,末端灵巧地、用心地勾成一个饱满的小小爱心,像一颗坠落的糖果。

    当陈槐安讲解到某个精妙绝伦、需要跳出常规思维定式的解题思路时,他常常会不自觉地陷入沉思,薄薄的下唇被洁白的牙齿轻轻咬住,微微用力,留下浅浅的齿痕。这个无意识的小动作,每次都能让荷叶的心也跟着揪紧一下,仿佛那被咬的是他自己。他下意识地拿起自己的铅笔,用圆润的笔尾端,带着点提醒的意味和掩饰不住的关切,轻轻敲了敲陈槐安握笔的手背虎口处,声音细如蚊呐,几乎只是唇语:“别咬……会破的。”陈槐安被这细微的触碰惊动,微微一怔,随即松开了被蹂躏的下唇,那被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清晰的、泛白的齿痕,很快又恢复了湿润的光泽。

    下午四点,太阳悄然改变了轨迹,角度变得更加倾斜,光线也由明亮的白金色转为浓郁的、带着暖意的金橙色。巨大的窗棂将光影切割成块,缓慢地在阅览室的地板上移动。

    闭馆的舒缓铃声终于悠悠响起,如同暮鼓晨钟,在空旷高大的阅览室里层层回荡,惊醒了沉浸在各自思绪中的读者们。荷叶这才后知后觉地惊觉,在陈槐安这种“独特”的陪伴和“干扰”下,他竟然不知不觉、前所未有地高效完成了整整一套平时需要耗费整个下午甚至更久的模拟卷!这简直是个奇迹。他们默契地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开始以蜗牛般的速度收拾书包。铅笔盒的开合声、书本归位的轻响、拉链缓慢滑动的噪音……他们磨蹭着,拖延着,直到阅览室明亮的顶灯一排排熄灭,只剩下远处安全出口幽幽的绿光,最后一位管理员拿着手电筒开始例行巡视,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他们才像不得不离巢的鸟儿,恋恋不舍地起身。

    通往一楼的消防通道转角处,光线骤然昏暗,只有墙壁上应急灯发出惨淡的绿光。陈槐安的脚步在这里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荷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心领神会地、带着点急切地靠近一步。下一秒,一个短暂、急促、带着强烈薄荷糖清凉气息的吻,像偷来的稀世珍宝,迅速而准确地印在荷叶的唇上。分开时,两人都微微喘息,在昏暗的光线下,彼此的眼睛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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