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鱼片滑入水中,登时便卷了边,由透明转为雪白,在沸水里浮沉。汤色渐渐乳白了,飘出鲜气,钻入鼻中,勾出舌底的津液。撒一把嫩姜丝,几粒枸杞,青葱切作米粒大,往汤面上一扬——青是青,白是白,红是红,倒也好看。
舀一勺,鱼片在勺中轻颤,入口便化了,只余一缕鲜味,缠绕齿颊。热汤滑下喉咙,五脏六腑都暖了。
餐桌上摆放都是一些温州的家常菜:
红烧黄鱼表皮泛着琥珀色油光,浓稠的酱汁裹着蒜瓣肉,鱼身完整而微微塌陷,露出雪白蒜瓣肉。
江蟹生堆叠如红玛瑙碎冰,半透明的橘红蟹肉裹着姜末酱油冻,蟹钳尖端还沾着未化的霜气。
酱油肉切片后呈现大理石纹路,肥膘部分晶莹如蜜蜡,边缘微卷起焦边,盘底积着琥珀色肉汁。
盘菜烧排骨中象牙白的盘菜吸饱酱色,与绛红排骨层层相间,汤汁收得极浓,能看见细小的油珠在表面滚动。
“很久没做菜了,将就一下吧。”荷雨略带歉意的对徐清怀说。
四人坐下,徐清怀尝了一口:“嗯,好吃啊!小雨,你的厨艺有长进啊。”
听到这句话,荷雨对着她笑了笑,对陈槐安说:“槐安,多吃一点。谢谢你对荷叶的照顾啊。”
“没事的阿姨,谢谢。”陈槐安对荷雨说完,眼神偷偷看了荷叶一眼。
没想到,男朋友的耳根还是很红。
餐桌上,陈槐安表现得彬彬有礼,但在桌下,他的腿却时不时蹭过荷叶的小腿。荷叶瞪了他一眼,那人才安分下来,却在荷叶夹菜时,偷偷在桌下勾住了他的手指。
饭后,徐清怀和荷雨坐在客厅聊天。陈槐安和荷叶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夜空中飘起细雨,街灯在雨幕中晕染成朦胧的光团。
“要走了。”陈槐安轻声说,手指悄悄缠上荷叶的手指。
吃完饭,徐清怀跟荷雨又聊了几句。时间不早了,徐清怀才带着陈槐安离开。
荷叶站在阳台上看着沿江的大道上,一辆白色的宾利行驶过大道。
它的轮胎划过积水路面时,两道扇形水幕骤然腾起,在街灯照射下突然化作千万颗飞溅的碎钻。
城市在雨中坍缩成朦胧的光团,霓虹招牌在潮湿的空气里晕染开来。某栋大厦的玻璃幕墙正将对面写字楼的灯光折叠重组,形成某种不断变幻的几何图案。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倒映在柏油路上,随着涟漪微微颤动,仿佛沉在水底的彩色月亮。
千万颗飞溅的碎钻,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晚安,陈槐安。”
荷叶轻声说道,声音消散在冬夜的寒风里。但他的心是暖的,因为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们又会相见。
就像数学公式终有解答,就像漫长寒冬终将迎来春天。所有的等待,都会在相遇的那一刻变得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