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赛(下)
开的水纹将倒映的芦花搅碎成细银。荇菜在浅水处织着金线毯,不时被窜出水面的小鱼啄出细小的漩涡。晨雾像被稀释的牛奶,软软地漫在河道上。

    陈槐安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确认荷叶有没有跟上,却见对方正蹲在栈道边,专注地看着什么。

    “发现什么了?”他凑近问道。荷叶指给他看——淤泥里钻出一只田螺,正拖着晶亮的涎线在石壁上爬行。阳光透过水雾照下来,将螺壳染成琥珀色。

    白鹭从菖蒲丛中倏然腾起,翅膀划破凝滞的空气,惊得露珠从香蒲叶尖纷纷坠下。它的长腿在墨绿的水面上留下转瞬即逝的划痕,仿佛时间本身在此处打了个浅浅的水漂。

    一路上,计惠洺都在不停的拍照。偶尔也会偷偷跟在陈槐安,荷叶身后拍下几张两人的照片发给家长。

    清早,公园里已经有很多人了。大多数都是来晨练,跑步的。所到之处,即使是寒冬也充满生机。

    清晨的阳光开始烘焙潮湿的泥滩,腐殖土的气息混着水葵花的淡香慢慢发酵。那些沉在淤泥土里的泥藕,正在黑暗中用节状的身体记录着——关于水位涨落的密语,以及游鱼们路过的鳞光。

    更远处的深水区,去年的枯荷梗依然倔强地立着,空心茎秆里住着风,一经过就呜呜地吹起潮湿的竖笛。

    只花了三个多小时,三人就逛完了。时间还早,就打算去附近看看午饭吃什么。

    “要不中午吃蟹黄面吧?”计惠洺边走边刷着手机,提议道。

    两人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没海鲜过敏吧?你们都不挑食的吗?”计惠洺笑着说。

    “嗯。”陈槐安话音刚落,荷叶就跟着点了点头。

    陈槐安看了一眼身边圆滚滚的雪人,不禁笑了一下。“不挑食?”陈槐安轻声的靠近荷叶耳边问。

    “嗯,不挑。”荷叶真诚的说出了这句陈槐安不相信的话。

    找到了西溪湿地最近的一家面馆后,点完餐就静等上菜。

    明明来的很早,但店里早已人满为患,推推搡搡,座无虚席。

    当服务员端着三碗热腾腾的蟹黄面端上桌时,便是一幅金箔坠入云端的景致。

    面条蜷在青花大碗里,上头浇着半凝固的蟹黄,澄黄油亮如初秋的斜阳,还汪着些琥珀色的蟹油。那蟹黄是现拆的,颗粒分明,能瞧见些蟹膏的浅褐与蟹肉的雪丝纠缠其中。热气一烘,腥鲜味便混着姜醋的辛香窜上来,像是把整片蟹塘的水汽都收在了碗口。

    筷尖挑破蟹黄时,能觉出膏质的黏稠阻力,金灿灿的油脂立刻顺着面纹渗下去。江南的细面吸饱了这精华,每根都裹上油润的光,嗦进口中先是蟹黄的肥腴,继而涌出黄酒煨过的醇厚,末了竟泛起一丝镇江香醋的回甘。偶有蟹壳的碎屑硌在齿间,倒像是大闸蟹在舌尖上又活了一回。

    最妙是碗底沉淀的蟹油,早将面汤染作金红色,舀一勺颤巍巍的,能照见顶上吊灯的光斑。

    吃完午饭,三人准备去千岛湖散步消消食。

    昨夜蓄积的雾气正被初阳蒸散,露出群岛参差的轮廓——有的浑圆如茶垄上新摘的龙井,有的嶙峋似徽州砚台里未磨的墨锭。游船犁开水面时,惊起白鹭掠过蓝得发脆的湖水,翅膀尖儿在水面点出几圈涟漪,倒把映在水里的岛影揉碎了,化作一汪颤动的青绿颜料。

    正午阳光直射处,湖水竟显出孔雀蓝的釉色。当地人撑着竹筏划过浅湾,筏子底下能看清三五尾鳜鱼在荇藻间逡巡。渔网起落间,惊动了岛畔的野枇杷树,熟透的果实扑簌簌跌进水里,引来银鱼争食,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像一把碎钻。

    陈槐安跟在荷叶身后静静地逛着。计惠洺找好角度拍了好多照片,眼看快到下午3点,准备回去参加颁奖典礼了。

    酒店大厅内,已经有工作人员在登记人数了。计惠洺站在门口,看见蒋誉、沈亦和邱简打了招呼,便让四人同行进入了颁奖厅。

    礼堂的灯光如流水般倾泻而下,将深红色的地毯映得愈发庄重。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木质香,混合着纸张与墨水的香气。

    “嗯,本次2021年冬季数学市赛圆满结束了。今天我们要公布一下成绩,以及颁下奖状与奖牌。”周教授站在台上轻松自然,台下的同学们纷纷为自己的成绩担心,但也十分期待结果。

    无论好坏,都是自己尽力的结果。

    排名由第三名慢慢上升,每个人的心都被揪起来,直到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念到才能放心。

    “获得二等奖的有沈亦,邱简……”周教授公布完二等奖的名单。

    等二等奖的人领完奖拍完照下来,邱简拿着奖状走下来对荷叶说:“你们肯定就是第一名了!”

    荷叶朝他笑了笑。

    周教授站在台上,身后是巨大的投影屏,上面滚动着获奖名单。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让台下的每一双眼睛都紧盯着他手中的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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