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架

    他坐在角落的位置,修长的手指握着铅笔,眉头微蹙。面前的素描纸上是一个侧脸轮廓,线条干净利落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下午,同学们大都去操场上闲逛,只有他与少数待在教室。不是因为他多么热爱集体活动,只是享受这份独处的宁静。

    每当荷叶拿起画笔时,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会突然变得专注而生动。

    荷叶也不知道要画些什么,他在空白的纸前静坐片刻,突然落下第一笔——炭条在纸上拖出一道粗犷的弧线,像是凭空切开虚无。

    没有模特,没有参照,他的手腕却带着某种笃定的记忆在游走。

    荷叶没学过画画,只不过小时候有自己学过,还得过几次奖。对此,荷雨没什么说的。儿子有兴趣是好事。

    笔锋时而侧扫出大片的灰调子,时而立起尖端勾出细若游丝的轮廓线。指腹抹过炭粉时,一个眉弓的转折便从混沌中浮现;橡皮擦出的留白处,渐渐有了眼窝的深度。

    炭笔折断的脆响中,虚构的鼻梁有了骨骼的硬度。他用指甲在未干的铅粉上刮出几道发丝,突然又用掌根将大半画面揉糊——那些消失的线条化作阴影沉淀在纸纹里,反而让残留的嘴角弧度更加鲜明。画到锁骨位置时,他改用碳铅混合的笔触,让虚线与实线相互撕扯,仿佛皮肤下真有血液在流动。

    整张画布开始呼吸。没有参照物的限制,他的线条反而充满攻击性:一道突如其来的飞白可能是衣领,也可能是消失的下颌线;被反复覆盖的暗部里,藏着五六次推翻重来的手势。最后他用小指蘸取银石墨粉,在虚幻的瞳孔处轻轻一点——整张白纸上所有暴烈的痕迹突然有了归处,那个不存在的凝视就此诞生。

    荷叶手中的炭笔在纸上轻轻游走,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起初是几道试探性的线条,松散地勾勒出轮廓,像未成形的思绪在纸面浮动。渐渐地,笔触变得肯定,弧线在转折处微微顿挫,暗示骨骼的突起与凹陷。他时而用侧锋铺开一片柔和的灰调,时而以笔尖刻出锐利的阴影,纸上的形象便在虚实之间慢慢显现。

    手指偶尔擦过炭粉,将生硬的线条揉成细腻的过渡,仿佛皮肤下的血肉正悄然成形。笔下的眼睛还未点睛,却已有了凝视的深度;嘴唇的线条极轻,却似乎下一刻就会微微翕动。阴影在颧骨下悄然堆积,又在鼻梁处忽然收束,明暗的交界处藏着呼吸的节奏。

    他的手顿了顿,纸上的面孔既熟悉又陌生,像是从记忆深处浮出的幻影,又像是某个熟悉的故人。

    画完最后一笔,他放下铅笔,轻轻吹去纸上的橡皮屑。

    那是一个极其俊美的少年,直到荷叶将整幅画画完他才意识到———那是陈槐安。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强光刺到的夜行动物。

    睫毛在眼睑上颤动,投下的细碎阴影让眼神更加飘忽不定。虹膜里原本沉静的色彩突然碎裂成斑驳的色块,如同被石子击破的湖面。视线在空中划出几道短促的轨迹,最终凝固在某处虚空中,仿佛那里悬挂着看不见的答案。

    眼白微微泛起血丝,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灼烧着这双眼睛。下眼睑不受控制地抽搐,带动整个面部神经都跟着颤抖。当他的目光终于重新聚焦时,那种震惊后的余波仍在眼底荡漾,如同暴风雨过后海面上漂浮的残骸。

    他不知道的是,陈槐安一直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不经意的往教室里看。他也看见了,看见了荷叶在画他。

    那幅画被放在抽屉里,荷叶出去了不知道去干嘛。也许去端作业本了吧,陈槐安顾不了多想便回到教室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个素描本。

    暮色如融化的琥珀,在天际缓缓流淌。夕阳将最后一捧金粉撒向校园,教学楼褪色的红砖墙突然焕发出玫瑰色的光泽。悬铃木的枝桠在晚霞中舒展,每一片叶子都镶着毛茸茸的金边,风过时簌簌摇落细碎的光斑。

    操场西侧的篮球架拖着斜长的影子,铁质篮网在风中轻晃,像一尾被晒干的发光水母。图书馆的玻璃幕墙此刻变成了熔金的湖泊,偶尔有归巢的麻雀掠过,翅尖便挑起一串流动的火焰。食堂烟囱冒出的白烟被染成淡紫色,袅袅地漫过爬满夕照的屋顶。

    陈槐安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素描本上的那个人就是他。荷叶画的很好看,很传神。

    他知道荷叶快回来了,就把他的素描本放回原位,不声不响,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晚上,晚风轻拂树叶发出粗糙的声响,窗外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一轮明月皎皎高高的挂在天上,淡淡的月光被一簇簇云朵遮挡着。天空中还泛着一点点深蓝的微光,浅浅的不明显。

    操场上的灯很亮很亮,把整个操场都照得明晃晃的像白天一样。有很多学生趁着课间休息的时间,拉上几个朋友一起去操场上散步聊八卦。

    校园沉入浓稠的夜色。路灯在梧桐叶的间隙里投下昏黄的光斑,像被水洇湿的旧邮票。图书馆的轮廓在远处溶化成青灰色剪影,顶层还亮着几扇倔强的方窗,像悬在黑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