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走到楼下,季宁松开手。
血液染湿他的校服袖子,他轻声说:“楚奕,我们两清了。”
楚奕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缓缓问:“我刚刚没听清,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摇摇欲坠的钢筋砸到他俩面前,碰的一声巨响,尘土飞扬,楚奕被吓得倒退两步,季宁仍然站在原地。
季宁的脸上是一片空白的死寂。
“我说,我们两清了。”
楚奕颤抖地拿起手里的裁纸刀,季宁越过钢筋伸出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那一巴掌力道之重把楚奕直接掀翻在地。
裁纸刀脱了手,甩得很远。
季宁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痛心还是别的什么,刺目的光落下来,楚奕被刺得睁不开眼睛。
羞辱、愤怒、不被重视的恐慌一股脑从楚奕的身体里冒出来。
季宁脸上的表情还是一样,既不痛心也很难说得上气愤,只是微微皱起眉。
“楚奕,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已经忘记了吗?”
楚奕笑了起来。
“我为什么变成这样,你应该最清楚才是。”
“我不清楚。”季宁手腕上留下来的鲜血汇聚成一个小河,他跪倒在楚奕面前,“我不清楚,所以你能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这么对我?我们明明是朋友。”
我很珍视你,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他想说点什么,可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得出来。
因为楚奕说:“因为你什么都不要,我每次看到你都觉得自己是个杀人犯,我父亲母亲也觉得我是个杀人犯,你明白吗?”
楚奕说:“你凭什么一尘不染,高高在上,一个保姆,死了就死了,为什么要让我一直活在别人的审判中。”
她哽咽着:“你为什么不要补偿款,为什么一直要主张起诉,说我涉嫌生命权纠纷,这对我公平吗!!”
“你说啊!这对我公平吗?”
她捂住脸:“我真想杀了你,可是我从小就喜欢你呀。”
季宁的表情僵硬一瞬,然后蓦地笑了,那个笑说不上是讽刺还是别的什么,他按着手腕,缓缓往外走,走了两步回过头,烈日当头,他的表情被热意蒸腾,什么都看不清,他的声音很冷,楚奕记忆里从来没听过他用这种声音同她说话,她觉得眼前的人是陌生的。
季宁捂着手腕,越走越远,只留下一句:“如果你不放过我,那么我也同样不会放过你。”
凌晨三点,季宁醒了。
床边的小夜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纱制窗帘外透出一点橘黄色的远光灯。
周围一片黑暗。闷热的燥意让他十分难受。
他捂住眼睛,安静地缓了三秒,呼吸逐渐平静下来。
他拉开抽屉,把药瓶一个个扔在床上,扭开盖子吃药。
他滑落在地毯上,视线落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很久以后,他走去浴室,打开花洒。
手腕上的伤在浴室的暖光下分外明显,那些横亘的伤口,直到今天,每逢阴雨天,他的手还是疼的受不了,无数蚂蚁噬咬一般啃食他的手腕,他克制不住的颤抖,从手腕伸出会传来隐秘的酸胀感,持续不断,仿佛他身体的一部分。
水滴一滴一滴缓缓下落,划过他紧密的肌肉,他的头发和手臂,他撑着墙壁,意识昏昏沉沉。
Eric说最近的面包夏小星都没有吃。
是不和胃口吗。
他想着,或许是他手艺欠佳,做的不够好吃。
凌晨三点,周围黑漆漆的,寂静又空旷,他用毛巾简单擦了擦头上的水珠,走进厨房。
他撑着胳膊,单手翻食谱,和面,搅拌,成形。
他就坐在烤箱前面的凳子上,看着面包从瘫瘪到成型,他又做了几次,最后选了口感和卖相都最好的,把面包放进篮子里。
客厅里放着已经熨烫好的礼服,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五六个小时,晨曦刺破天际,刺目的阳光让他有些不舒服,他按着太阳穴,Eric发来新的照片。
是最近几天夏小星的照片。
她对他似乎越来越冷淡,可明明照片里,即使对Eric她也是友善的。
Eric似乎是故意的,又附赠了很多她和庄梦白的照片。
一张照片里,夏小星拎着面包袋子,瞪着眼前的庄梦白,地上散落着很多面包,看起来很眼熟。
唯独夏小星手里那篮他没见过。
季宁的视线阴沉地可怕。
所以,他做的面包她一个没动,庄梦白做的面包她就抱在怀里,她从来没有这么鲜活地瞪过他,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很偶尔才有一点亲密。
他的心意就活该被踩到泥里吗?
他的视线阴沉,眼神晦暗不明,嘴角勾起一抹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