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知道死的滋味,死的不甘。
“死?!说得多轻巧!那我也想死啊!死了什么都不用做了,了无牵挂!你想去做那个神仙,那你信不信我先抹了脖去找父亲母亲!”
她字字泣血,眼神凶狠又绝望。
林清竹看着妹妹腥红的眼,沉默不语,手仍紧紧握着拳。
最终他抬手抚上她的发,慢慢安抚着她,低声应道:“兄长都听你的。”
周晗臻像溺水者终于抓住浮木,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抓住林清竹的手不放。
窗外细雨如烟,漫过青瓦粉墙,像是此时兄妹二人绵密彻骨的痛断断续续,不停不止。
养神汤的药力终于上涌,林清竹剧烈的喘息渐渐平复,终在极度疲惫中沉沉睡去。
周晗臻轻拢纱帐,踮脚退出。院中老梅横斜,新绿在枯枝间倔强探头。
“沁和,”她声音沙哑,目光凝在梅枝,“送往福建的信,该到了吧?”
沁和微怔:“十天前加急送出,前几日就该到了。”
两年前雪夜,季除怨便是在这梅树下为她折下第一枝红梅。回忆如潮,周晗臻胸口剧痛,眼前氤氲。
她死死攥紧掌中玉佩,任由玉棱深陷掌心,鲜血顺指缝滴落檀木地板,混着无声坠下的泪。
“姑娘松手罢……”沁和含泪去掰,却敌不过那执拗的力道。直到血色浸透玉玦,周晗臻才倏然松手。
望着染血的信物,眼底翻涌的痛楚凝结成冰。“是我亲手弃了他...是我负了他。”她声音轻如叹息,却字字千钧。
沁和泣道:“大人,这如何能怪你?”
为换兄长性命,她亲手锁己入金笼。可若能重来,即便要剜心剖肝,她也定会捧着那颗心,再次献给那位九五之尊。
只是她好痛啊,她的心好痛。
“季除怨啊,我浑身都痛啊,我好痛啊……”
近半月压抑的心绪借着今日重逢终是如溃堤般尽数倾泄了。
璇玑阁密使无声趋至赵昱身侧,恭敬跪地,双手奉上密信。
赵昱正批阅奏章,并未抬眼。密使会意,利落拆开信函,低声禀报:“永徽十九年三月初七日戊时,季除怨欲秘密入京。”
时值初九,算来季除怨不日便将抵京。
赵昱神色未动,只微微抬手示意。密使正欲退下,忽闻帝王沉声:“且慢。”但见天子摩娑着玉扳指,奏章已搁置一旁,“加派人手,盯紧梅花小筑。”
“臣遵旨。”密使躬身领命。
“传朕口谕,”赵昱眸光一凛,“令锦衣卫秘密戒严,不得有误。”
他回来定是得知消息来见周晗臻的。
赵昱眼神一沉,他且给他们诀别的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