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任
    妇人微微有些富态,耳边戴着绿的发亮的大颗翡翠耳环,手上更是五彩斑斓,各色宝石攀附其上。

    “张掌事?”苏安眨了眨眼,才认出眼前这个贵妇人是宫中从前衣着朴素的司珍局掌事。

    “我哪里还是什么掌事?”

    转眼间,妇人已经在仆人的簇拥下下了马车,笑道,“如今我已是不在宫中做事了。”

    京城最好的茶馆中,苏安坐在贵妇人对面。

    妇人低着头,左手提着装着沸水的水壶,水流有力地冲击着茶碗中的乌龙茶,顿时香气四溢。

    悬壶高冲,这是宫中特有的泡茶法,十年前常用,如今宫中贵人多爱饮绿茶,喜欢缓缓注水,这种悬壶高冲的泡法早已不时兴。

    贵妇人把茶推至苏安面前“这些日子,我一直想来谢你呢,苏大人。”。

    “只是小事,苏某尽了应尽的本分,何谈谢字?”苏安答道。

    贵妇人名叫张薇,本是皇宫中司珍坊的掌事,夜里送珠宝途中被太监勒住脖子,几欲昏死时被巡夜的苏安所救。

    “那次的事情发生后,我深觉宫中是非之地,不能多待,自请出宫。

    我现在嫁了个富商,马上便要随丈夫离开京城了。”

    苏安总觉得张薇这话说的奇怪,却摸不清怪在何处,只好问道

    “可是那太监不是见了红玛瑙串一时起了歹心才……这种谋财害命的人在宫中毕竟是少数。”

    “苏大人,你人太良善,总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张薇笑着摇头,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苏大人近日如何?”

    “还好,夫人,”苏安看着眼前清澈见底的茶汤,忽然又想起缙云殿的事。

    真正让苏安觉得不对劲的是那个画师,

    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些谣言苏安不在意,只是那日的小画师宛如惊弓之鸟的模样,留给苏安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

    新平公主究竟是怎么样的人,为什么苏安只是一提,那小画师便瑟缩不止,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惊颤畏惧?

    “您是宫中的老人,可去缙云殿送过东西?”

    张薇倒茶的手顿了下,整个人一激灵,像是给针扎了一下,方才笑道“缙云殿……苏大人怎么平白无故问起来缙云殿了?”

    看样子,张薇是知道的。

    “夫人”苏安语气恳切,“实不相瞒我要去缙云殿当值,可宫中人人都传……

    “都传缙云殿是个冷宫?”张薇苦笑道,“那是自然。”

    语毕,她便紧闭着嘴不说话。

    苏安没有催她,他明白张薇的为难之处,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苏安只是好奇罢了。”

    张薇点点头,“时候不早了,苏大人,我先走了。”

    可她走到门口时却又顿住,站在门边许久,还是回头坐在苏安面前

    “罢了,罢了,其实我知道的不多。在宫中做事十余年,处处谨小慎微,如今终于离开牢笼,现在又要离京,这点事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苏安立刻为张薇续上茶水

    “夫人愿意说,苏安自是感激不尽。”

    “宫中谣言甚广,我不去重复。我只说一件事,亲眼所见的一件事。”

    “那是五年前的冬天,我还在不是司珍坊的掌事,而是在御膳房作司记。

    那时德妃盛宠不衰,养了一只牙尖嘴利的小狗,小狗嘛,身子小脾气大,主人总得管教才好。

    可德妃却常纵容恶犬伤人,有一日不知怎么,那狗溜达到缙云殿,咬到了新平公主的衣角,第二日那狗就失踪了,第三日它出现在德妃的肉羹里。”

    三日很快过去,苏安照常进了宫,只是越靠近缙云殿,他的脚步越慢,心口像是无端压着块石头。

    这条宫道今日忽然变得格外短,苏安再磨蹭,依然还是走到了缙云殿前。

    如今已是深秋,缙云殿周围的宫墙很久没被粉刷,阴惨惨是暗红色,殿前有棵梧桐树,树下堆满了枯黄的梧桐叶,无人打扫。

    从前苏安只是短暂地经过缙云殿,从未长久停留在此。如今一看,这里气氛倒真是凄冷诡谲。

    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张脸慢慢从门里探出,像是一道微光点亮了缙云殿周围。

    苏安忙上前两步,这就是新平公主吗?

    苏安心想,宫中人人都说新平公主艳冠后宫,眼前这张脸清秀美丽,但说美得不是真人,倒称不上。

    那人把宫门打开,整个人瞬间映入苏安眼帘。

    原来不是新平公主。

    眼前人穿着嫩黄色宫女服,应该是新平公主的侍女。

    “你是谁?”侍女挑了挑眉,“站在缙云殿前干什么?”

    “我是缙云殿新上任的侍卫苏安,特来拜见新平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