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不认输
原满头问号。

    他都还没喊,谁在喊?!

    李原连忙循声望去。

    然而有人比他动作更快。

    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纪曈所有神经像是触发了自动指令,倏然回头——

    喊人的是一个小麦肤色,块头挺大的男生。

    不认识。

    纪曈说不清心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空了一块。

    魔怔了。

    什么临哥。

    又不是什么独一份的音节。

    林哥,霖哥,麟哥,喊出来都一样。

    就像顾临的“大众脸”一样,大众音。

    纪曈正要收回视线,那个男生突然举起手,朝着某个方向用力挥舞,这次声音更响。

    “临哥!这儿!”

    纪曈:“……”

    纪曈被命运偏爱的小二十年岁月间,一切的一切,全然按照“他想要,他得到”这一规律安然前行,几乎没有对任何人生出过任何“敌意”。

    可今天,或许是被某个字触动了什么神经,像是要和这个小麦同学杠上似的,抱着“我倒要看看你的lin哥是哪个lin哥”的念头,纪曈顺着这人挥手的方向一看——

    只一眼。

    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站在安大那株据说生长了五十年的悬铃木下。

    两人中间隔着一条行道,风好似带着某人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吹过来,越过树梢,越过人潮,越过车流,全部灌进纪曈身体。

    四目相对的瞬间,纪曈觉得自己在沉没。

    他就在安京这场雨后初晴里,静静看着某个混蛋玩意。

    五秒。

    十秒。

    纪曈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前所未有的冷淡。

    他没说一句话,扭头离开。

    身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和李原他们的惊呼。

    纪曈没有回头,统统扔在原地。

    -

    纪曈没回宿舍,也没去原本要去的食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闷着头走了一圈,最后在校门外小公园的长椅坐下。

    心跳快到要爆炸,纪曈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运动后的血液过速循环。

    手机不断嗡响着,不只是李原他们的消息,高中班群的、涂婧的,甚至还有计九班杨平。

    纪曈草草扫了一圈,看到了所有人的名字,唯独没有看到那个人的。

    直到底下通讯录栏弹出新提示。

    【“l”申请加你为好友】

    哦。

    忘了。

    半年前他就把人删了。

    既然现在人回来了,那就加回来…个屁。

    纪曈“咔”一下摁下静音,锁屏,直接把手机扔在脚边草地上。

    他以为他是谁。

    纪曈闭上眼睛,胸腔剧烈起伏一阵,他仰起头,整个人陷进长椅里。

    阳光照落在脸上的瞬间,他恍然想起,当时删掉顾临的时候,好像也是这种天气。

    因为气极,他删得很干脆利落,连聊天记录都没有保留。

    文字代码总是很听话,只要一个“delete”,再多痕迹也寻不到,可记忆不由人。

    纪曈甚至还清晰得记得他和顾临最后一次聊天,那人用的什么标点,说的什么话,又用的什么语气。

    半年前,确认保送的高三寒假,一次再日常不过的对话后,顾临忽然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条语音。

    “纪曈,你把我当什么。”

    手机那头的声音又轻又沉。

    纪曈不明所以,但想都没想。

    “最好的同桌,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

    那头迟迟没回。

    顾临向来难哄,纪曈想了想,思索片刻。

    “你还记得前段时间语文课上,老师分析的那篇《与子坚书》吗?”

    “就是那种,我临死前会把妻儿托付给你,你临死前也可以放心把妻儿托付给我的一辈子的好兄弟!”

    纪曈自觉程度已经够深。

    临终托孤,意味着他甚至能把顾临写进自己的“遗嘱”。

    可那头还是没回。

    纪曈:“?”

    就在纪曈愤愤敲下“你要敢说你想当我爸你就死定了”这行字的时候,那头终于有了动静。

    又是一条语音。

    纪曈点开,听筒里便传来顾临冷掉碴的声音。

    “纪曈,你脑子呢。”

    纪曈:“???”

    顾临平时难哄归难哄,但从没对纪曈说过重话。

    这是第一次。

    而且还是在纪曈决定把顾临写进“遗嘱”的时候。

    他知道他的“遗嘱”有多值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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