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失去了丈夫和三个孩子。
他残疾了,失去了一只眼睛。
……
林昭呢?
她失去了一个保镖。
……
悲伤也分轻重。
林昭的悲伤显然不够格,她没有酗酒痛哭的资格,就连缅怀也会显得惺惺作态,所有人都可以撑不下去,因为他们足够凄惨,林昭却不行,她哪里都好好的,就连家人都还好好活着,可她撑了20年,再也撑不下去。
许彻是司机叔叔的儿子,从小和林昭一起长大,但却不能称为青梅竹马,许彻是林家唯一放心的女儿保镖人选,却永远不会是女婿人选。
他的人生路线是干几年贴身保镖直到林昭顺利和顾锦程联姻,然后转型成司机或者集团里的职员。
他的人生路线不该是被林昭告白,然后豁出命去保护她和她的未婚夫。
是的。
墙倒了,以许彻的能力未必不能逃,但他身后是吓懵了的顾锦程。
他是怎么想的?
怎么会害怕她的订婚对象死掉?
她抛下他,跟随其他人逃跑时,他又是怎么想的?
会恨她吗?
求你,一定要恨我。
林昭在心里说。
五月的风吹拂林昭汗湿的发,也将她充满活人激素的气味散播开来。
被压住的丧尸像嗅到猫薄荷的猫咪,哆嗦着蠕动,一只只满是尘灰的手朝她伸来。
林昭看着许彻青灰的侧脸,手里握着染血的钢笔。
从下巴的软组织往上戳进去,不用看到他的脸就能破坏大脑。
她唯一能做的,只剩这件事。
亲手杀掉许彻。
群尸蠕动,如同海葵。
许彻背对林昭,一动不动,混凝土块压着他的腿,他如同无知无觉的芦苇,只脑袋像其他丧尸一样轻微晃悠。
“对不起,阿彻。”
林昭跪到地上,捧住许彻的下颌,钢笔抵住软肉寻找能直达脑子的间隙,她不想他受折磨,用心地搜寻。
目光避免看他的脸,却又难免看到耳朵上的痣、下巴的弧度……
还有她送的项链。
要崩溃了,所有的神智。
许彻转头。
林昭顿住,缓缓抬头。
男生另一只眼睛还没完全变灰,还有一半夜温柔的黑。
“怎么回来了?”
他抚住她的脑袋,一下,两下,下巴顺从地下压,握住她的手,带领钢笔找到最适合插入的位置,声音微弱,喑哑,一下子把林昭心头不肯愈合的伤洞又打开了。
“……没关系。”
如果是你赐予的死亡。
许彻握住林昭的手,垂首往下压。
微热的血液顺着笔身落到手背,林昭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视线模糊了,他的脸也模糊了,嗓子和鼻腔全是泪水,她叫着他的名字,像只找不到家声嘶力竭的猫,她挣脱他的手,拔掉钢笔,可是当汹涌的泪水好不容易拭去,许彻眼中最后的黑也被灰色侵蚀。
“不要扔下我,阿彻,不要。”
林昭捧住这张熟悉的脸,努力辨别,却再也找不到熟悉的神情。
灰眸的丧尸漠然地看着她。
嘴巴张开,转向她僵住的手。
好吧。
哈哈哈!
这样也不错。
林昭的心格外轻松,咬她吧,一起变成丧尸就不用分开了。
再说许彻低头的样子像极了在吻她的手背。
是人的时候,他才不会这样做。
……
神经质的笑声戛然而止。
在即将被咬的一瞬,林昭收回手,从储物柜翻出黑色塑料袋罩住许彻的头。
失去视觉和嗅觉,丧尸会变得“老实”,只能跟随听觉去做反应,许彻也不例外。
林昭蹲在地上,蜷成虾米,捂住自己的脸。
她没法再次动手杀他,勇气如同泄气的皮球,一点不剩。
也没法变成丧尸“陪”许彻。
林昭原来是异能者,即便回到过去,身体还没有经过系统的异能开发训练,但是被咬后还是有很大概率变成异能者。
人人都以为异能者是末世的幸运儿,可谁又知道,身不由己这四个字如何写。
成为异能者后,那个人不会放过她的。
“我们不能变成丧尸厮守。”林昭含泪对着黑色塑料袋莞尔一笑,“最壮的是你,挂得最快的也是你,我就说肌肉别练太大,要不然就会变成好莱坞恐怖片里最先领盒饭的帅大壮,怎样,让我说对了吧。”
无人应答。
温暖斜射的日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