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的男人,可以自由地呼吸,自由地……看着你的眼睛。这祈求是否太过贪婪?——也许是诀别之语。】
第六封信件,未完成,字迹只写了开头几行:
【……昨夜梦见一片开满白色花朵的山谷……阳光温暖……没有面具……没有疼痛。你站在花丛中……回头对我微笑……笑容如此真实……醒来时……枕畔却只有泪痕。如果……如果……那不是梦,而是……一瞥来生的景象……我愿用……换取……在那山谷中……与你……相伴的……哪怕……】——信件上的字迹到此戛然而止。
萨拉丁一封封地翻看着,沉重地叹了口气。
“她人呢?那位东方医师。”萨拉丁转身问向身后肃立的副官。
副官恭敬地低头,惋惜说道:“那位女医师……耶路撒冷王离世的那一天,就消失了。如同人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有人说她因悲痛过度,追随国王的灵魂而去;有人说她使用了东方的神秘法术,回到了她遥远的故乡。宫廷对外宣称她……忧伤成疾,病逝了。在圣墓教堂的墓园里,有一座她的衣冠冢。”
“衣冠冢……”萨拉丁重复着这个词,沉默良久,他缓缓开口:“将这两样东西……仔细收好。送到圣墓教堂墓园……她的墓穴之中。让它们……陪伴她吧。”
“遵命,苏丹。”副官捧起那金属药盒和装满信件的木盒,躬身退下。
萨拉丁独自一人,离开了空旷得令人心悸的王宫。
他屏退了大部分随从,只带了两名最忠诚的亲卫,默默登上了耶路撒冷的高处——橄榄山。
夕阳的余晖正奋力燃烧,将圣城染成悲怆的金红。清真寺的圆顶、圣墓教堂的尖塔、古老城墙的外壁……全都沐浴在苍凉的光辉之中。
“耶路撒冷……”他呢喃低语,“多少人曾为你流尽最后一滴血,多少君王曾为你戴上染血的冠冕。耶路撒冷……我来了,我看见了,我征服了……我甚至拥有了你。然而,真正的胜利又是什么?是占有这些见证了无数悲欢离合的冰冷石头,还是……哎……”
“鲍德温四世……你守护不了你的王国,如同我或许也终将无法永远占有这座圣城。”
萨拉丁喟叹,“圣城从不真正属于任何人,它只属于信仰本身,属于无情的时光,属于那些终归于永恒沉寂的拥有信仰的灵魂。”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阴影笼罩了整座耶路撒冷,也笼罩了萨拉丁。
而胜利王冠上,也将永远带着对命运喟叹的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