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有蓉早有预料,也无数次在心中演练过答案。
“爵士,”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来自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远到需要跨越无尽的大海和无数的星辰。”
“那里有连绵的山脉,有奔流不息的大江,有繁华胜过巴比伦的都市,它被称为‘宋’。”
“宋……”泰比利亚斯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难怪。东方的土地上,似乎总是充满神秘。”
他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一些,“那么,被萨拉丁俘虏的日子……那段经历,没有在你心中留下阴影吗?毕竟,我们与萨拉丁……”
“阴影是有的,爵士。”她坦言,声音轻了一些,“再返回大马士革的路上,我的心里有恐惧、屈辱、还有对未来的绝望……”
“但萨拉丁,他是一位令人敬畏的对手,他有他自己的荣誉准则。他并未苛待于我,甚至在某种程度上,给予了我作为俘虏不应有的尊重。这或许也是陛下最终能成功将我换回的原因之一。”
泰比利亚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能在敌人手中保持尊严,并赢得对手的尊重,这本身就需要你自己也具备一定勇气和智慧。”他的语气带着赞赏,随即又变得严肃,“那么,对于陛下呢?你知道的,他的身体……”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他是在问她,明知鲍德温四世时日无多,明知这份感情注定没有世俗的结局,甚至无法触碰,为何还要如此投入?这是否值得?
黎有蓉的眼中瞬间涌起薄薄的水光,她用力抿了抿唇,“爵士,您见过沙漠中的泉水吗?明知它终将渗入沙砾,消失无踪,但旅人依然会为它的甘甜而俯身痛饮,因为它能支撑着人继续前行。”
“陛下……他对我来说,就是那片绝望沙漠中的甘泉。他的智慧,他的坚韧,他灵魂深处燃烧的光,值得我付出一切,哪怕只是站在他身边,感受那份温暖。”
她的回答坦诚炽热,道尽了心意。
泰比利亚斯沉默了片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有怜悯,有叹息,或许还有动容。
他叹道:“唉……爱情的事,无解。”
气氛有些沉重。
黎有蓉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话题:“爵士,您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是陪公主殿下一起来的?”
泰比利亚斯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是的。她坚持要现在过来。”
“公主殿下她这么晚来,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吗?”她追问,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泰比利亚斯的目光转向那扇紧闭的书房木门,门缝下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
他沉默了几秒说道:“有些事情……是关于王国的未来,也关于……陛下的意愿。很复杂。”
关于王国的未来……关于陛下的意愿……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茜贝拉深夜来访,由泰比利亚斯亲自护卫……这绝不可能是普通的姐弟叙旧。
黎有蓉的心猛地一沉,她感觉呼吸有些困难,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里的手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模糊的猜测砸在她心里——难道,他是到了要面对那无法回避的最终安排的时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