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厌弃
任何女人而言,都是莫大的荣耀和保障。”

    黎有蓉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看着他。“所以呢?陛下是想说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情绪即将爆发。

    “如果你心中对他确有半分情意,”鲍德温四世的声音陡然变得生硬,“告诉我。我将亲自为你们赐婚。这是王的承诺。耶路撒冷王室,支持这样的联姻。”

    “赐婚?!”黎有蓉的声音陡然拔高,她猛地站直身体,药匣在她手里哐当作响,“您要用联姻把我打发掉?像处理一件多余的碍眼的物品一样,把我塞给一个我根本不感兴趣的男人?”

    怒火彻底烧毁了理智。

    一直以来积压的委屈,对他刻意疏远的怨怼,以及此刻这冷酷的“恩赐”,让她再也无法和他平静的对话。

    “我拒绝了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您明明都看在眼里!您……您却要用这种方式推开我?就因为该死的‘保护’?”

    她几乎是吼了出来,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声音因激动而撕裂,“您以为这是在为我好?您以为把我推给欧多就是给我保障?给我荣耀吗?”

    “注意你的言辞!莉莉!”他低吼道,声音因压抑着咳嗽,更加嘶哑,“这是理性考量,为了你的未来……”

    “即便我死了,你也可以有所依仗,而不是孤身一人。”

    “什么理性考量!什么未来保障!”她直视面具后那双湖蓝色的眼睛,“您问我的情意?好!我告诉您!我不喜欢欧多!一点都不喜欢!他的礼物让我厌烦!他的诗歌让我尴尬!他那种浮夸的骑士做派只会让我觉得可笑!”

    她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如同泣血的控诉:“陛下,我有喜欢的人,我来告诉您,我真正喜欢的是……”

    他打断:“不要说了,莉莉!”

    她应声:“是您。”

    话语戛然而止。

    寝殿内死一般寂静,鲍德温四世身体僵硬着,面具后的瞳孔剧烈收缩,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她最后那话彻底震撼,“莉莉……”

    她带着哭腔问道:“为什么不能接受我呢?”

    他陷入到长长的缄默之中,随后他低低地笑了,那是悲凉的笑,是被命运捉弄而无法反抗的自嘲的笑。

    他缓步走到她身前,这是他们两个这段时间以来距离最近一次,却也是半米开外。

    湖蓝色的眼中盛满水光和悲悯,他的声音是那般轻柔,“那我又能给您什么呢?莉莉。”

    没有亲吻,没有拥抱,没有任何肢体接触,甚至连脸都看不到的爱恋……真的存在吗?

    “回去吧,莉莉。”

    “您这要赶我走了吗?”

    “不,我只是劝您早点休息。”

    “请您保重身体!”她几乎是哭喊出这句话,声音支离破碎,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沉重的殿门轰然关上,掩盖了门内撕心裂肺的咳嗽。

    厚重大门所隔绝了她的身影,也将他彻底封存在充满药石与腐朽气息的昏暗之中。

    最后一丝光线,最后一点生气,最后那点支撑着他濒临破碎的躯壳的温暖,都离他远去了。

    腐烂。

    是的,这就是他。

    面具之下,华丽王袍包裹之下,权力光环笼罩之下,是一个无法逆转地腐朽躯壳。

    麻风病魔啃噬的不仅仅是他的皮肉和骨骼,更是他与这鲜活世界的一切连接——他筑起高墙,竖起尖刺,用冰冷的命令和疏离的姿态推那个企图靠近的她——那是他唯一渴望靠近的光源。

    他存在的价值是什么?

    一个无法触碰爱人,无法拥抱亲人,甚至无法以完整面目示人的国王?

    一个注定要在痛苦中缓慢被肢解,最终化作一捧腐臭尘土的怪物?

    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痛苦,在她愤然离去的背影面前,显得如此荒谬可笑。

    他想要嘶吼,想要砸碎眼前的一切,想要将这束缚他的王座,这象征隔绝的面具,这具该死的躯壳通通毁灭——可喉咙里只发出破风箱般嗬嗬的抽气声,剧烈的咳嗽再次撕扯着作痛的胸腔。

    他的病情似乎进一步恶化了,心脏的位置,传来尖锐的令他晕厥的剧痛,清晰无比。

    那不仅仅是生理的病痛,更是灵魂被生生撕裂的回响。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覆盖在那冰冷坚硬的银质面具上,猛地将面具从脸上扯下!

    “砰!”一声闷响,面具被狠狠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翻滚着,最终停在阴影里,空洞的眼窝无神地望着穹顶。

    他不需要再隐藏了。

    反正这里再无旁人。

    暴露在空气中的脸庞,是疾病最狰狞的杰作,疤痕交错,皮肤松弛溃烂,部分地方甚至能看到异常的形状和颜色,这是连日光都避之不及的恐怖。

    “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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