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无法察觉的触感,却穿透了他被病痛侵蚀的感官壁垒。
那是她的指尖,混杂着药膏的清凉和血污的微腥,短暂的近乎虚幻的触碰,在他灵魂深处却引发了山崩海啸的震动。
他想触碰她温暖的皮肤,哪怕只有一下。
这念头如此强烈。
他想握住那只沾满汗水与鲜血,却依然在为他奋力搏杀死神的手。
他想拂开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他想像任何一个健康的男人那样,拥抱他第一眼见到就喜欢的人。
卑微的渴望,在无数次凝望她的背影时,在心底生根发芽。
她是这片充满杀伐与算计的土地上,唯一让他感到安宁与……光明的存在。
莉莉。
他意识游离,思绪如浮萍漂泊……
可是……他不配,他配不上她——他的触碰,既是亵渎!也是毒药!
《利未记》的经文如同烙铁灼烧着他的灵魂——“祭司就要察看,灾病若在皮上发散,就要定那人为不洁净的,那是大麻风。”
“身上有长大麻风灾病的……要撕裂衣服,也要蓬头散发,蒙着上唇,喊叫说:‘不洁净了!不洁净了!’灾病在他身上的日子,他便是不洁净;他既是不洁净,就要独居营外。”
他就是一个行走的“不洁净”者。
上帝的律法如此严苛地将他隔绝于世,隔绝于一切美好、温暖与爱恋。
麻风是诅咒,是接触即可散布的诅咒——他每一次呼吸,每一寸溃烂的皮肤,都在向世人昭示着上帝的怒火。
他怎能……怎能用这被诅咒的躯壳,去玷污她?
那指尖无意识的轻触,此刻在他意识里化作忏悔的念头,他几乎能感觉到那可怕的麻风毒菌,正顺着那个微弱的接触点——她裹着亚麻布料的指尖,如同毒蛇般爬向她温暖的身体。
爱是不嫉妒;
爱是不自夸,不张狂;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但他此刻体会到的“忍耐”,却是如此绝望而残忍。
他忍耐着不能表达的连内脏似乎都要腐坏的痛苦……忍耐着必须推开她的冲动……忍耐着任何时候都要与她拉开距离的煎熬。
这份萌动越是蓬勃,他的罪孽感就越是深重……他必须将她推得远远的,推到那片名为“洁净”的安全之地去。
而萌动的本身,似乎也就成了悖逆上帝律法的罪——地狱的阴影也必将如影随形……他也确定他死后必将坠入硫磺与火的地狱深渊。
惟有胆怯的、不信的、可憎的、杀人的、淫/乱的、行邪术的、拜偶像的……他们就在烧着硫磺的火湖里,那将是他第二次的死。
他是不洁净的,怀揣着这悖逆律法的对洁净之人的隐秘渴望,这难道不是一种“淫/乱的”?
他引领王国作战,手上沾染了无数异教徒,甚至可能有无辜者的鲜血,他亦是“杀人的”。
啊……他注定无法披上圣徒的白袍了。
这也许是他此生唯一能通过触碰,向她传递那份被诅咒、被压抑、注定无望的感情的机会。
微弱的像风中残烛,危险的如同触碰圣约柜——这是他作为一个被憎恶的麻风病人,所能拥有的最奢侈,也最卑微的“亲近”。
而代价……是他清晰的理智在尖叫着渎神……是他灵魂深处预见到自己永堕地狱的结局。
是的,他必将永堕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