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中,黎有蓉突然察觉到另一道目光的存在……她下意识地微微侧过头。
殿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些,一道纤细的身影无声地倚在门框上。
幽微的光线勾勒出那人影的轮廓,茜贝拉双手抱臂,姿态看似随意,眼神却穿透黑暗,牢牢钉在黎有蓉身上,似乎是在揣测闯入者的意图。
“姐姐。”鲍德温四世轻轻地说,“您来了吗?”
茜贝拉声音轻柔,“是我。我来看看你,你的热症好些了吗?”
鲍德温四世喟叹一声,“我不知道……不过,也许……就快好了。”
他得了热症?
热症,大概率指的是发烧,麻风病患者免疫系统遭受攻击,时常会有发烧盗汗的症状,会感觉到身体无力,内脏剧烈疼痛等症状。
黎有蓉静静注视黑暗中呼吸声传来的方向,这位刚满十六的少年,从九岁确诊麻风病开始,他的生命就已经注定无常且短暂了……历史上记载,麻风王鲍德温四世,年仅24岁就出世了——其面部因常年遭受麻风的折磨已严重毁容,死亡时近乎半张脸都烂掉了。
他今年十六岁,而他的生命还剩下八年。
十六岁啊,多么风华正茂的年纪,这个时候的她在做什么呢?——穿漂亮裙子,化美美的妆,在夕阳下热烈的奔跑,肆意释放着青春的气息。
黎有蓉微微侧过脸,似乎连注视他所在的方向都有些不忍了……
臂弯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件柔软长袍的重量和薰衣草苦涩的清冽余韵——那是她亲手赋予这件衣物的最微不足道的洁净印记。
“陛下……”
黎有蓉顿了顿,她闭了闭眼,不知是出于同情,还是内心更多未知的情感,她选择帮他,至少在她的能力范围内,她实在不忍心看他这般痛苦……就当是她在报答他的收留之恩吧。
“我可以帮您治疗热症。”她慢慢地说,“我这里有一味药,可以帮您缓解痛苦。”
茜贝拉先于鲍德温四世开口,“你是医师?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
“我……懂一点点医术。”
其实她一点也不懂,她只能依赖那些抗生素。
黎有蓉继续说,“至于为什么相信我……您可以认为我是在报答陛下的收留之恩,毕竟,像我这样来自东方的异乡人,在整个耶路撒冷屈指可数,如果被驱逐,我自己都不知道将要去哪里。”
茜贝拉冷冷地回复,“我不能将弟弟的健康交到你的手上。”
“姐姐。”鲍德温四世缓缓开口,“不妨让她试试,对于我来说,即便服下的是毒药,只要有缓解病症的可能,我都愿意试一试。”
“弟弟!”茜贝拉的眉头几乎宁到了一起。
鲍德温四世的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咳嗽,“我相信莉莉。”
茜贝拉不再说话了,她没同意,但似乎也没拒绝。
黎有蓉回到卧室,从广谱抗生素的药盒子里取出一小管粉末,倒入温水中,搅匀。
返回鲍德温四世寝殿的时候,茜贝拉已经离开了。她的脚步在门前顿了一下,透过未闭合的门缝,她能感觉到室内似乎有蜡烛的光亮了。
她还听见了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
黎有蓉的手下意识一抖,还好刚才没直接推门进去,鲍德温四世似乎在换衣袍。
一颗小石子不小心被她踢到一边,发生一阵细碎的声响,寝殿内传来鲍德温四世的声音:“莉莉……?”
“是我,陛下。”她说,“我拿了药过来,我可以进来吗?”
他应答,“请进。”
他倚靠在临近窗边的一张铺着厚厚软垫的长榻上。
象征王权洁净的亚麻长袍已经更换过,上面浸着薰衣草的香味。银色面具覆盖了他的脸,严丝合缝,将所有的伤痛与可怖的面部伤痕隔绝于世,只留下一个象征性的,没有表情的王权符号。
“陛下。”她姿态无可挑剔地行礼。
银色的面具缓缓转动,朝向她的方向,黎有蓉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沉静清晰,带着审视了无垠黑夜后独有的……深邃感。
“莉莉。”面具下传出的声音依旧沙哑。
“那是……”他盯着她手上的那杯水,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词语,那沙哑的嗓音里听不出情绪,“……是我需要服用的药吗?”
“是的,陛下。”黎有蓉大胆的上前,三步并作两步迈步到他的身边。
鲍德温四世的瞳孔微微睁大,多年来从未有异性与他靠得如此近,近到她微微躬身时,他能看到她头上的发旋儿,以及白皙面庞上的关心与担忧的神情。
“请您用药。”她将水杯低递到他身前。
多么漂亮白皙柔美的一双手,鲍德温四世怔了片刻,慢慢接过,白色的亚麻手套若有如无的拂过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