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
  和煦的阳光绕过屋檐在地上划出一条细线,隔开了明与暗。

    单薄的青年用微微痉挛的手撑在缘侧边的木柱上,站在阴影中,像条阴冷的毒蛇般抬起红梅色的双眸隐晦地注视着他。

    而他则沐浴在明媚的暖阳下,被绯红的山茶花和生机勃勃的绿叶簇拥。

    源雅一轻轻眨眼,人类眼中的妒忌消失得无影无踪,像平常那样优雅地淡笑着。

    他在心中轻飘地吹了口哨,顺便鼓了个掌。

    情绪收放自如啊!

    如果他是产屋敷家的侍从,无惨见到这般鲜活的他,肯定想将他按水井里直接溺毙。

    白雀顺着源雅一的视线看过去,抖落了两下身上绒白的细小羽毛后轻巧地飞到了无惨那边,熟练在无惨身上找了个较为稳妥的位置。

    无惨冷眸斜睨了眼肩头的白雀,换上一副温文尔雅的表情。

    “我有点累了,想出来走走。”

    他和神明的相处早已不似初识时的恭谨。

    对方允许他不太过分的僭越?

    反正无惨是这么理解的。

    他用隐晦的视线打量站在赤红椿花丛里的神明。

    或许是因为神居的缘故,明明还不到椿开的季节,这里却盛开得比血红色晚霞还要靡丽。

    正当无惨以为神明今日兴致颇好,想要赏花吟唱一首和歌,以展现自己的风雅之姿时,源雅一不知从哪抽出一把短刀。

    粼光闪烁间,几多开得极艳的红椿就这么坠在了地上,像断头的红蜻蜓。

    “嗯,这样看上去舒服多了,一株留二十二朵刚刚好。”

    源雅一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无惨:“……”

    差点忘了源雅一有个古怪的癖好。

    神社里的时光悠长,没什么事干的他不由自主地观察起了源雅一,自然发现了不少先前从未注意到的细节。

    比如,源雅一最喜欢红椿,却不太喜欢莲花。

    矛盾的是,神明耳垂上的法铃坠子明明是莲纹的。

    还比如……

    那是他和源雅一来到这间神社的第五天知道的。

    源雅一身边的所有东西得是双数。

    摆件什么的,必须从大到小、从高到底依次排好,同样大小高度的玩意儿则是单独摆放一排。

    衣服上绝不可能出现不对称的花纹,连系发的缎带打得结也是规整到可怕的地步。

    奇怪的家伙。

    “啾!”

    白雀在耳边叫了一声,无惨这才发现在自己走神的时候,源雅一在跟他说话,他抿了抿唇线。

    源雅一无奈又重复了一遍。

    “还有几块粉熟,你要是饿了的话可以先吃点垫垫肚子。”

    无惨本想拒绝。

    但他再次去看笑得璀璨如星的源雅一,担心自己克制不住眼底翻涌的愤懑,礼节性地和源雅一说了声后,带着白雀走了。

    合起的障门将最后一丝光线隔绝在外,屋内陡然变暗。

    白雀想飞去支架上站着时,却被一只冰冷的手牢牢抓住,鸣啼戛然而止。

    无惨后背抵靠在格栅障门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手里的小雀,海藻般的头发垂落遮住他的大半张脸。

    除开羽毛外,这只鸟真的很小,似乎只要自己一用力,就能轻松捏碎这脆弱的骨骼和里面的脏器。

    他是真的很想杀了这只鸟。

    鸟雀活跃得简直不像话,每日清晨见他醒了就会在他枕边蹦蹦跳跳。

    轻松自在,无忧无虑。

    他嫉妒得不得了。

    而他只能可怜地依靠源雅一才能维持身体短暂的健康,可这也仅仅是让他不那么孱弱,冷风吹来喉咙仍然会发痒,咳嗽时感觉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

    离开了源雅一,他就会死。

    对方轻易掌控了他的生死,这可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无惨痛恨自己受制于人却无可奈何。

    “他不是把你送给我了吗?我才是你的主人,为什么他叫你,你还是会飞过去?养不熟的玩意儿。”

    很多次了。

    源雅一喜欢在白雀面前自言自语。

    明明他也可以……

    多日来积累的郁气在此刻爆发,他不由得收紧了手,指节用力到发白,小雀难受地低叫了两声。

    感受到自己同样能拿捏白雀的生死,无惨深吸一口气,畅快地松开手。

    接着粘着些许冷汗的滑腻手指圈着白雀小小的颈部。

    无惨凝视着小雀的黑眼珠,温声细语地说:“乖一点,以后他叫你,别再飞过去了。”

    “离他远一点!明白吗?”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白雀的眼睛和源雅一的很像。

    不,几乎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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