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定从容、巧舌如簧、平静镇定……所有他能够引以为豪的特质都变得不堪一击、不值一提。
闻知意对此十分疑惑，他不明白本来摆足了架势的顾砚声为什么突然哑火。
倒是让他乐得自在了不少，轻轻松松地上楼回家。
他洗了个澡后回到房间开始准备明天下午的教案，高中的课程对于他来说已经有些陌生，闻知意特意翻出了自己高中时期的笔记，试图建立一个系统性的教学计划。
小闻高中时就是理科生，现在重新捡起数理化倒也不算困难，笔记本上复杂的圆锥曲线公式和热力学方程配合着例题过了几遍他就大概有数。
他高中时期不少旧物都被闻知节好好收了起来，现在要找自然很方便。
当然，他曾经十分不讲道理地埋怨过闻知节的收纳属性，甚至尝试将这些旧物都送给学校收废品的大爷。
因为他过去的十几年人生，都曾被一个人无孔不入地占据。
落在书页上的手指修长又美丽，白得像一捧雪塑冰雕的长瓣金莲，闻知意压着书角的手微微用力，因放置多年而有些软化的笔记本就留下一个无法抹除的凹痕。
在他高中记录的简易笔记旁，有一个无比熟悉的字迹详细又无奈地记录着洋洋洒洒的重点细节和推导过程，笔触凌厉、字迹遒劲，和闻知意随意潦草的笔迹形成鲜明对比。
闻知意啪的一声合上笔记。
他面无表情地闭眼，然后用力捏了捏自己不知足不觉中已经蹙起的眉头。
巧合而已。
闻知意打开另一本笔记，强迫自己沉下心神，凝神静气继续准备教案。
【如图，在平面直角坐标系xoy中……证明点P在定直线上】
[小闻：当该直线l斜率为0，加之注意到点P在椭圆外，易得其横坐标为定值……当直线l斜率不为0，同样易得(1+)(y0?+63+4……]
[顾：此题重点在于用点P、M、N的纵坐标y0、y1与y2表达PM、PN与PF的式子，以下为详答……综上，不定点在定直线上运动的问题思路大致如此。]
又是——又是这个笔迹。
似乎一旦闻知意想要回顾任何大学之前的东西，十九岁的顾砚声就会不顾一切地重新回到他的记忆，那个早就应该消失并且确实已经消失的青年其实一直从未真正消失。
闻知意再次啪的一声合上笔记。
他蹙眉看着堆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毫无心理负担地选择指责他人——谁让闻知节又从大爷那里把这些东西买回来的！
气哼哼的小闻索性直接拿起手机，刷了十几分钟某音就无聊得又把手机扔到一边。
身量匀称高挑的青年将自己整个人瘫在床上，闭上眼睛尝试驱逐混乱思维放空大脑。
在一片并不纯净的斑驳黑暗中，他“看到”一团团爆裂四散光怪陆离的光团，它们近在咫尺到仿佛触手可及，但闻知意知道这只是视觉神经的异常刺激而已。
这些飞舞游动的光点逐渐淡去，视觉范围内重归黑暗，闻知意安静地躺在床上，尝试思考这混乱的一天。
所有人都在今天重新回归他的生活，没有预警、没有商量，表现得轻描淡写又理所当然，似乎过去的分别离开从未出现，似乎长久不愈的过往已经彻底弥合。
闻知意安静蜷缩着的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曾经日夜灼烧着他肺腑的焦虑与迷茫再度如潮水般涌来，这些微妙绵长到状似温和的情绪并非旧情未了，而是夹在过去与未来之间的、对现在处境的挣扎思考。
在他脑海中反复游动的灵光被一团一团剥离，闻知意说不清自己想要什么，就干脆开始思考自己不想要什么。
他确信自己现在绝不想要这三段感情中的任何一段。
离别、隐瞒、退缩……
他不会再回头了。
闻知意在一片黑暗中缓慢睁开眼睛，随着光线再次落入眼中，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深呼吸过后再度开始准备明天的工作。
时间总要往前走。
他第无数次如此告诫自己。
安静的一夜很快过去，时间来到第二天下午闻知意和卫家约好的时点。
卫家十分贴心地为小闻安排了一辆专车，小闻就在大闻忧心忡忡的叮嘱中挥了挥手上了车。
他仔细观察对比导航路线后，确认这辆看上去价值不菲的座驾确实在开往合同约定的地点。
稍微放下心来的闻知意打开手机习惯性地检查社交软件，他发现之前偶然兴起登上的私人邮箱居然再度堆积了多个漂流瓶。
在他对那个发来海景照的陌生人道谢后，对方居然第一时间进行了回复。
？
闻知意惊诧地点开聊天框，开始一点一点往上翻，时间过于久远的未读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