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倒是想,哪有这福气。”

    ……

    这悄悄议论够大声的,钻进罗雁耳朵里的不止一两个字。

    她佯装未闻,起身一件一件衣服套上,把自己的东西拾掇好,踩着鞋到外面去托收钱的大爷把哥哥叫出来。

    罗鸿是一个人出来,看见妹妹:“你这头发都还没干,当心明天感冒。”

    罗雁摸摸发尾:“差不多了,我在里面看不下书。”

    这种地方就是开茶话会的,坐下来能拉半天家常,话音传出三里去。

    罗鸿:“本来也不是让你看书的地儿。”

    罗雁:“但我现在是最需要看书的时候,我就要抓紧一切时间。”

    又问:“你朋友回去了?”

    罗鸿:“你说话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罗雁:“哪里奇怪,不是你朋友吗?”

    罗鸿反正觉得不对劲,但是说不出来,挠着脸回答:“他回去睡了,说从西安上车后几乎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一路硬挺回来的,困得说话都能睡着。”

    罗雁倒吸口气:“天,多累人啊。”

    哥哥下乡就是在陕北,她知道路途有多远。

    前年罗鸿就是这么回来的,只是没跟家里人提过。

    他道:“可不,就这还只是其中一趟车。”

    听上去是很辛苦,但罗雁还是要问一句:“他找你帮什么忙?”

    罗鸿没料到妹妹会再次提问,奇怪道:“你一般不打听这些的。”

    罗雁不太爱说别人坏话,犹豫一下:“我觉得周维方很能闯祸。”

    往前十几年,正赶上大停课,一帮不用上学年龄也不够下乡的孩子们天天在街上游荡。小朋友们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能吵起来,划分地盘旗帜分明,时不时打架更是常见,一度成为街道的治安重点。

    丰收胡同领头是周维方,小小年纪就颇具逞凶斗狠的潜质,人家说三岁看老,罗雁印象里的周维方早早定型。

    罗鸿也曾是其中一员,咳嗽一声:“小孩哪有不闯祸的。”

    罗雁用眼神表达“我就不”三个字。

    罗鸿:“知道你最乖,但人要用发展的眼光来看待事物,对不对?”

    有道理的话,罗雁无法反驳,不情不愿说个对。

    罗鸿再接再厉:“而且小时候你被人欺负,他是不是帮你出头?”

    罗雁当然记得:“是,你俩把别人头打破了,事因我而起,所以要赔五块钱医药费。”

    罗鸿只记得自己英勇保护过妹妹:“有赔钱这茬?”

    正好走到家门口,罗雁:“叫妈翻账本给你看看?”

    罗鸿心虚,觉得上面一定有许多自己的“宏伟篇章”,不自在地看看天:“年少轻狂嘛。”

    罗雁:“那以后请别狂了,打架很让人担惊受怕的。”

    她虽然是妹妹,在某些方面其实表现得很像姐姐。

    罗鸿顺从答应,推开家门:“您先请。”

    父母在听收音机,看儿子像太监一样跟在女儿后面,刘银凤问:“又惹妹妹不高兴啦。”

    罗鸿:“我怎么听着您很高兴。”

    刘银凤:“你妈看个热闹都不成?”

    罗鸿:“成成成,这个家我敢得罪谁啊?”

    好像谁欺负他了,罗雁坐实罪状,踢一脚哥哥的小腿:“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藏着掖着。”

    说完就跑进房间。

    罗鸿还以为她已经忘了这事,知道她要复习,只在外面喊两句“当心我揍你”,抓一把桌上的瓜子:“对了妈,后天我不回来吃饭,跟三方下馆子去。”

    刘银凤:“行,你有工作,你得请客啊。”

    罗鸿点点头,顺势坐下来,还指挥:“爸,帮我倒杯水。”

    家里没那么多规矩,罗新民其实还挺乐意干点力所能及的活,能让他觉得自己跟大家都一样。

    他提起暖水壶问:“三方的工作能解决吗?厂里最近有针对子弟的招工。”

    周维方是国棉厂子弟没错,但招工的门槛可不低。

    罗鸿:“他跟我一样就小学毕业,肯定考不上。”

    他俩小学读到一半赶上大停课,69年复课后才上的四年级,毕业时已经十五岁,符合上山下乡的年龄,知青办的人天天来家里做动员。

    本就不扎实的知识在繁复劳动中几乎被忘得一干二净,现在只是勉强不做个睁眼瞎而已。

    罗新民当然知道儿子什么水平:“那只能先在家待着。”

    待着?刘银凤有话说:“他家待着的人够多的,一天两天不碍事,日子一久肯定不行。”

    罗新民:“振华家是有几个孩子来着?”

    说是的周父的名字。

    刘银凤:“维亮维平玉瑶玉瑛维方,一共五个,现在就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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