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恶鬼(一)
得发白的臃肿人头。

    在昏红的光影下,冒出水面又沉到莲叶下。

    身后的脑袋如影随形,一路追赶妙行而来,语气娇嗔极了:“好师弟,帮帮我呀。”

    妙行不敢回头。

    此刻的他,脸色惨白,全身止不住的颤栗。

    沉闷的腐臭味后,满缸裹着浑浊绿浆的脑袋同时上浮,一颗颗全是妙真素日小人得志的嘴脸。

    它们大张着嘴,似念经一般,重复着同一句话——

    “好师弟,帮帮我呀。”

    “好师弟,帮帮我呀。”

    血沫喷出,缸中莲叶染血。

    妙行倒地而亡。

    “得,又吓死一个。”

    “命苦,又要多等一年。”

    哑子庙中,每日第一个起床干活之人,十有八九是妙善。

    一声鸡鸣见日升,妙善打开房门,依次走过六间房门紧闭的禅房。

    同往日一样,他拎着扫帚先到正殿清扫。

    今日的蒲团旁,多了一本经书。

    妙善拿起来一看,嘀咕道:“难得见妙行师兄将经书随意乱扔,定是昨夜困乏难解吧。”

    扫到一半,余光瞥到殿外的莲缸旁,似乎有一个人?

    妙善怀疑是哪个醉酒的泼皮,举起扫帚慢慢走过去。

    走近才瞧仔细,那人穿着僧袍,极像是妙行。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师兄?”

    无人回他。

    妙行一贯自大,瞧不起他们几个师弟。

    妙善习以为常,走过去打算推醒他。

    不料,入目所及却是妙行惊恐万分的脸。

    与一具已经彻底凉透的尸身。

    有人在敲庙门,跌倒在地的妙善从地上爬起,踉跄跑过去开门。

    四目相对,妙善大声惊叫:“鬼……鬼杀人了!”

    这桩和尚被害案,经由鄂州刺史府。

    不到五日,连同一张悬赏文书,快马加鞭送进长安。

    人浮于世,皆逃不出红白二事。

    在长安,以灵曜大街为界,红事属东宣阳,白事归西丰邑。

    城西丰邑坊,又称棺材坊。

    坊中有棺材铺三十一家,有三十家辰初便开门迎客。

    只一家朱记棺材铺。

    午时开门申时关,开半日歇十日。

    盂兰盆节已过,棺材坊门庭冷落。

    各家老板闲坐门边,翘脚吹冷风。

    午时三刻。

    着一身道袍的女子,脚步匆匆跑进坊中。

    一见女子,立马有人出言打趣:“哟,朱老板,一早去何处吹唢呐赚钱了呀?”

    此话一出,相邻的几家棺材铺笑成一片。

    来人便是朱记棺材铺的老板朱砂。

    貌美、脾气差、腰间挂唢呐。

    笑声一路相传,朱砂置若罔闻,兀自朝朱记棺材铺跑。

    店门大开,柜台前却空无一人。

    她心思一转,掀帘走去伙房,揪出正躲在里面打坐修炼的男子:“罗刹,走!去鄂州抢生意。”

    一听鄂州,罗刹连连摆手:“这案子涉鬼,归太一道管。”

    朱砂宽慰道:“放心,这回去鄂州捉鬼的人,是端木岌。他虽在捉鬼一事上极有天分,但为人重享乐,没个十天半月,轻易到不了。我们赶在他之前,破案子捉恶鬼拿赏金!”

    和太一道抢生意,罗刹万万不敢:“朱砂,我胸口痛,你自个去吧。”

    对于他的推辞之言,朱砂莞尔一笑便转身离开,边走边念:“神符命汝,须从其言……”

    方走出三步,身后传来求饶声:“你别念了,我去!”

    “罗刹真乖。”

    两人当日出发。

    路上,朱砂洋洋得意:“罗刹,我费心费力才骗到你。难得出一桩恶鬼案子,你得好好干。”

    罗刹啃着难咽的干蒸饼,骂骂咧咧:“头回见骗子这么猖狂。”

    朱砂不气不恼:“让你看的《朱记棺材铺手札》,你可在认真看?”

    干蒸饼硬得像石子,罗刹食难下咽,气呼呼道:“在看在看。一本破书,整日问个不休。”

    他瞧那书可不是什么好书。

    自三个月前开始看书,他对朱砂更加言听计从。

    说是《朱记棺材铺手札》。

    该叫《朱砂的鬼奴听话手札》才对。

    朱砂听到他的回答,心满意足走去河边,打算将方才掉进泥堆的手帕洗干净。

    临走前,罗刹拉住她:“你的癸水来了,少碰凉水。”

    朱砂震惊回头:“你怎么知道?”

    罗刹尴尬地指指鼻子:“近来鼻子有点灵,我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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