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每次哥哥这般语气,就是有重要的话要跟她交代。

    颜彻却并未急着看口,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绦带上。

    打的结带变得软塌塌的,腰间衣裳处多了很多褶皱,发髻也有些凌乱。

    被人抱过。

    他不着痕迹收回目光:“方才淮容侯登门拜访,你可知是为了什么?”

    令颐点头:“知道……”

    “那好,告诉哥哥,你是真的想嫁给燕小侯爷吗?”

    令颐闻言顿住,垂眸思索良久。

    “哥哥,其实……这些日子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怎么想的,说来听听?”

    令颐嘟囔着嘴:“我觉得,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更不明白男女之情。有时候我觉得,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嫁人,对阿珩太不公平了。”

    “我脑海里总有两个声音在吵,一个说做人要言而有信,既然答应了就不该反悔。另一个却说,我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就耽误他的一生。”

    颜彻搁下茶盏,认真看着她。

    令颐继续说:“至于阿珩,我觉得,他有点……嗯……鲁莽,还经常欺负我……”

    “但他很认真地说,要娶我。”

    说到这,她抬头看了一眼颜彻。

    见他仍耐心听着,便鼓起勇气往下说。

    “而且,有一点我很确定,他是真心待我的。若我们成亲,他一定会对我很好很好。”

    “师姐常说,易得无价宝,难求有情郎。所以我会想,和他在一起后,我说不定能明白什么是喜欢。”

    她抬起脸:“所以哥哥,我是愿意嫁的。”

    颜彻:“但你心里还是有些迷茫,是吗?”

    令颐点头:“对。”

    “是因为你觉得,自己还不懂什么是喜欢?”

    令颐又连连点头。

    “好,我知道了。”

    颜彻沉吟片刻:“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应下这桩婚事,哥哥会送你风光出嫁。”

    “我家妹妹的婚事,不会比京城任何人差。”

    令颐起身抱住他,声音软糯:“谢谢哥哥。”

    颜彻顺势将她搂在了怀里,轻拍她纤薄的背,像在安哄。

    赵福忠看到这一幕,默默退下了。

    令颐搂着哥哥的脖子,靠在他肩膀上。

    “哥哥如今身居高位,妹妹也要嫁人啦。”

    她托着粉腮,眉眼俱是女儿家的娇羞。

    “是啊。”

    颜彻淡淡应了一声。

    “令颐,我还有一件事要与你说。”

    令颐微微坐直身子:“嗯嗯?”

    “阉党已除,先前的冤案由我主事,大多已开始沉冤昭雪,你父亲那桩案子,也该有结果了。”

    “正好你与侯府议亲在即,我想着趁此机会将你家人接来,让你们团聚。”

    “虽说如今景州闹旱灾,你父亲暂时脱不开身,但是来京城见见你倒是没问题。”

    他唇角扬起:“以后,你便认祖归宗,换回姜家女儿的身份。”

    姜家女儿?

    姜令颐。

    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在令颐心头滚过,令她一阵恍惚。

    自从八岁开始,她便跟在浔之哥哥身边,早已习惯了颜家小姐的身份。

    以后,她就不再是颜家小姐了么?

    泪水不自觉就涌出了眼眶,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颜彻温柔摸她的头:“怎么哭了,这是好事。”

    小姑娘哽咽着扑进他怀里:“那以后……我不是颜家姑娘了,就要离开哥哥了吗?”

    “我不要离开哥哥……我不要……”

    眼泪顺着她白软的脸颊滚落,砸在年轻郎君衣衫上。

    颜彻将小姑娘搂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给她更多的安全感。

    “令颐,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即便换了姓氏,这份兄妹之情也不会变。”

    覆在她腰间的力道微微收紧,无声表达着他的立场。

    门外,捧着茶盘的侍女正要入内,被赵福忠拦下。

    “大公子和二姑娘正在叙话,没事不要进来打扰。"

    “是。”

    赵福忠看向屋内,兄妹温情的一幕甚是动人。

    只是,二姑娘没有意识到一件事。

    若她不再是颜家人,她和大公子之间那些世俗的礼教束缚,便不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