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中大局,有劳颜卿和诸位大人主持了。”

    “是,臣谨遵懿旨。”

    他行礼告退,临走前,太皇太后叫住他。

    “颜卿,替哀家去看看郑康安吧。”

    天牢内。

    此处阴冷幽暗,狱卒提灯走在前面引路,一路点头哈腰。

    “此处湿滑,颜大人仔细着脚下的路。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小人就是十条命也担待不起啊。”

    他弓着身,将颜彻和赵福忠一路引至地牢最深处。

    甬道尽头,铁栅栏后,郑康安静坐在角落处,散乱的白发间露出一张灰白的脸。

    参汤的残渍在他嘴角凝结,像一道未干的血痕。

    颜彻走到栅栏前,官袍扫过潮湿的地面。

    “厂公这又是何苦?”

    他缓缓开口,声音雅淡。

    “若你当年肯像条老狗般爬出京城,说不定还能捡几块腐肉啃。”

    男子轻叹一声,语气流露出几分真切的不忍。

    郑康安缓缓抬头。

    一阵风过,火星从烧红的炭炉迸溅而出,噼啪作响。

    跳跃的火光映上年轻郎君的面容,衬得他邪异俊美,幽幽如鬼魅。

    他冷笑:“看来颜大人是来落井下石的。”

    “你以为自己赢了,以为自己大权在握了是吗?”

    他死死盯着他,浑浊的眼球在深陷的眼窝中转动。

    颜彻微笑,眼尾向鬓角挑去:“不是吗?”

    郑康安嗤笑:“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你哪怕将来当上首辅,当上摄政,也会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今日,我为阶下囚,明日,就是你颜浔之的断头台!”

    “或许吧。”

    颜彻神情没有一丝波澜。

    “不过,那也得等厂公的骨头在乱葬岗叫野狗啃干净之后了。”

    “哦对了,还有你东厂的那些小崽子,本官会把他们都送下去孝敬您。”

    他的怜悯语气轻飘飘落在郑康安眼里。

    他咬碎一口牙,唇角渗出了血。

    “颜——浔——之——!”

    郑康安从阴影里暴起,枯爪般的五指擦过栅栏。

    在颜彻面前三寸处戛然而止。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吗?!疯子、你就是个疯子!十二岁就能面不改色吃下亲姐的怪物!”

    赵福忠乍然听他提起此事,吓得手脚一软,灯笼“啪”地砸在地上。

    火苗舔舐着灯罩,在地面投下扭曲光影。

    郑康安的喉管里挤出毒蛇般的嘶鸣。

    “当年禹王府的宴席,你父亲被凌虐致死,亲姐被当众烹杀,在鼎里哀嚎了足足三个时辰,而你!”

    “就坐在席间,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甚至亲自吃下了那道美人羹!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他面目狰狞,铁链在癫狂的拉扯中迸出火星。

    “颜浔之,你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丧尽天良!六亲不认!连地狱都容不下你,你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不知过了多久,咒骂声终于停息。

    牢房内,粗重的喘息和铁链碰撞声交织响起,像是来自九幽的诅咒。

    “哗啦——哗啦——”

    尖锐的金石声中,忽有轻笑声响起,带着漫不经心的优雅。

    郑康安怒目而视:“颜大人,有什么好笑的!”

    “厂公啊厂公……”

    颜彻睥睨于他,眸中寒光流转,像是玩味,又像是嘲弄。

    “你不觉得,让别人都体会体会自己的噩梦,是一件很痛快的事么?”

    郑康安睁大了眼,仿佛看见了真正的恶鬼。

    “知道为何赢的是我?”

    颜彻俯眼含笑望着他。

    一双狭长凤眼笼于阴影中,宛如冷玉上凿出的两道刻痕。

    “因为,只有自己尝过地狱的滋味,才知道怎么把别人也拖下去。”

    “你说是吗,郑厂公?”

    郑康安如遭雷击般僵立着。

    “真可惜啊,这恐怕是你最后的底牌了。”

    “原本你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败寇的体面,倒也撑住了几分。”

    他惋惜地轻叹一声,仿佛在评价一件失败的艺术品。

    言罢,他不再看他,拂袖而去。

    “颜浔之——!!!”

    身后,传来郑康安崩溃般的嚎叫。

    赵福忠浑身一激灵,几乎是连滚带爬紧跟上主子的背影,仿佛经历一场浩劫。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一见到身前那冷寂的背影,所有的声音都被死死堵了回去。

    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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