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帕子掩住嘴,侧过脸咳了几声,不似方才听到的那般沙哑,像是在极力压着。
裴盛淮等她咳完,才问旁边的人:“你家姑娘什么时候病的?”
小桃如实道:“昨儿上午落了一场雨,姑娘正巧在外,受了些寒气,当时还好好的,奴婢便以为没什么,谁想半夜竟然烧了起来,烫得吓人。”
贺明瑶低声添了一句:“已经服过药了,王爷不必担心。”
她身上一股药香,甘涩绵长。
裴盛淮问道:“很难受?”
贺明瑶纤眉微拢,细长的眼睫慢慢垂了下来,像是蝶翼般颤了颤,她低低嗯了一声,带着些许鼻音,说道:“昨天夜里烧得格外疼。”
她声音发软,透着病中的虚气,难得表现出了几分脆弱。
裴盛淮见惯了她疏离谨慎的态度,还是头一次见她这般模样,语气不自觉间亦放软了些,他点了点头,道:“既然病情严重,本王叫王府的府医过来再诊一次。”
贺明瑶抿了下唇瓣:“多谢王爷,但我只是受了风寒,并非什么难症。”
她抬眸,望向对面之人,语气满是担忧:“倒是王爷金尊玉贵,若是不小心过了病气,就是民女的罪过了。”
她眼尾发红,眸子里因为方才用力咳嗽还蓄着水光,此刻像是含了一汪池水,格外清透。
裴盛淮道:“本王不是体弱之人。”
贺明瑶闻言笑了下:“嗯,王爷身体康健。”
她说完,像是忍不住般,猛地侧过身一连咳了好几下,再抬起头时连眼尾都红了,若是有不知情的人这会儿进来,怕是以为她受了欺负刚哭过一场。
旁边,胧玉将温好的水端了过来:“姑娘,喝些茶。”
贺明瑶接过,端在手中小口小口抿着。
她边喝边想,要如何打消十七皇叔派府医过来为她诊治的打算,若是真来了,她肯定要露陷。
贺明瑶皱了下眉,是她考虑不周,之前竟然没想过这种可能。
不过十七皇叔既然这么说,那表示进展顺利。
她心不在焉,结果被水呛到了。
胧玉赶忙过来替她拍了拍背,担心的语气不似作假:“姑娘,没事吧?”
贺明瑶摇头,耳根红了一截,只觉有些丢脸,她连咳嗽都是用帕子掩着的,刚才竟然喝水被呛着了,她下意识抬头朝对面望去,就见十七皇叔正拧着眉,一脸严肃。
贺明瑶登时生出一股不妙来,心道十七皇叔不会嫌弃她吧?
她张了张口,就要解释。
结果还没冒出一个字来,就被裴盛淮抬手打断了:“不必开口。”
贺明瑶心下凉了半截,唇角下撇,委屈得想哭,正难受就听对方对胧玉道:“服侍你家姑娘进去休息。”
她唰一下抬眼,裴盛淮正在看她,道:“多说话于你无益,先养好病。”
对方语气明显比刚才对胧玉说话时要宽厚些,甚是温和。
贺明瑶眨了两下眼,懊恼一扫而空。
她压住唇角,点了点头。
胧玉依言照办:“姑娘,奴婢扶您进去歇着。”
贺明瑶嗯了声,扶着胧玉的手起身,只是站起来后却没有立刻朝屋内走,而是顿了顿,几番犹豫后终于开口问道:“王爷来,是……有结果了吗?”
她问得简单,在场之人却都知道她在问什么,连胧玉也跟着看了过去。
裴盛淮沉默了片刻,才道:“没有。”
贺明瑶啊了一声,肉眼可见的失望下来。
她咬了下唇瓣,想说些什么,但纠结了好一会儿,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慢慢朝着裴盛淮福了下身,这才转身朝里屋去。
不多时,屋内传来一道低声:“去送一送王爷。”
胧玉去而复返,低着头道:“王爷,奴婢送您出去。”
裴盛淮起身:“不必,回去服侍你家姑娘。”
他说完,不给胧玉开口的机会,直接往屋外走去。
外头,一直等在院子里的梁文正无聊,见王爷出来立刻跟上,他顺势瞥了眼王爷脸色,总觉得有些沉,难不成虞姑娘病得格外严重?
正想着,就听王爷道:“回去后让府医过来一趟。”
梁文赶忙应了个是。
身后,里屋。
贺明瑶正坐在铜镜前将唇瓣上的粉擦掉,脸上哪里还有病容,听见声音,忙问道:“走了吗?”
胧玉点头:“姑娘放心吧,奴婢已经将门锁上了。”
贺明瑶这才急急道:“快去找个刚伤风受寒的人来,动作快些。”
她可不敢赌,得保证万无一失。
胧玉笑道:“奴婢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