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贺明瑶伸手,只是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平安符,她正疑惑,就听对方慢慢道:“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

    她眼神一闪,飞快压了压,遮挡住眼底零星的笑意。

    裴盛淮收起平安符,终于问起了正事来:“你今日去当铺做什么?”

    贺明瑶闻言,头垂得更低了,面上带上了几分窘迫,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将一枚镯子递了过去,袖口微微落下一点,露出了一截凝白的皓腕。

    她道:“原是想将这枚玉镯当了,只是当铺的东家不在,没能当成。”

    玉镯成色上佳,被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中,可见珍重。

    裴盛淮视线落在她身上,对方依旧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布料极贵绣纹精巧,只是周身不见玲琅环佩之物,就连那日在青龙寺看见的白玉簪子也不见了。

    这镯子大抵是对方身上最后一件贵重之物。

    裴盛淮道:“是家中传下来的?”

    贺明瑶嗯了一声:“早些年祖母留下的。”

    她只说了一句便不说了,眉宇间透着几分轻淡的忧伤。

    裴盛淮还记得那小沙弥说过,这位虞姑娘当了不少东西只为了在青龙寺供奉一盏长明灯,为已故的兄长祈福,只是那长明灯的银钱应当已经付清了。

    他问道:“你身边那个丫鬟呢?”

    贺明瑶顿了下,声音低了下去:“小桃生病了,在家中。”

    裴盛淮了然,难怪要将这枚仅剩的玉镯当了,倒是主仆情深,他从怀里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既有急用,玉镯可以当给我。”

    贺明瑶望着推过来的银票,定定看了一会儿,蓦然红了眼眶,咬着唇瓣道:“将军不必可怜我。”

    “我还有些钱财,足够给小桃治病了,将军若、若是身边缺、缺……,还请另外寻人。”

    她像是难以启齿,一句话说得吞吞吐吐,脸憋得通红,眼泪转了又转,还是没收住,顺着精巧的鼻尖落了下来,砸在了桌上。

    裴盛淮起先没懂,待反应过来,顿觉荒唐不已。

    他是有意多给不少,却是为了她的心意,谁料对方竟然起了误会。

    裴盛淮蹙着眉,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虞姑娘误会了,我身上只有银票,既然姑娘不愿多收,我便让人事后将银子送去。”

    说完,当真将桌上的银票收了起来,转身就要离开。

    只是没能走出半步,便被勾住了袖口。

    贺明瑶咬牙,她都暗示这么明显了,十七皇叔直接顺水推舟便是。

    拒绝做什么?

    十七皇叔分明就是对她有意,否则怎么会她一出现就特意让人过来将她带走了,不过一个平安符,惦记这么多日。

    贺明瑶在心里头悄悄呸了一声,假正经。

    她果然没看错,当真古板又无趣!

    早知如此,她就该换个法子,先把银票收了,然后哭一哭‘无以为报,以身相许’的戏码,可那样的话,之后她再后悔,就不好脱身了。

    贺明瑶一瞬间思绪百转,待裴盛淮转过身来,就只剩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她软着声音,低头认错:“是我误会将军了。”

    说完,似乎怕他不信,又飞快补充道:“我与小桃从江南来京城,一路上遇见的男子皆有所图,幸得菩萨庇佑才侥幸脱身。”

    她脸上还挂着泪,说出来的事亦不算光彩,好半天才勉强说完,到最后声音已经低得快听不清了,头也垂了下来。

    “那日将军送我时留的披风,我还未还。”

    裴盛淮想起在青龙寺遇见,对方几次反应确实似惊弓之鸟。

    他视线落在自己被拉住的衣袖上,犹豫了几息,便失去了立刻抽走的机会,他道:“不急用,收着便好。”

    这么一个弱女子孤身来京,应当是家中无人,虽说他之前从小沙弥那儿听过个大概,却没听周全。

    裴盛淮抽回袖子,问道:“为何来京?”

    贺明瑶闻言,身子微微晃了晃,半晌才慢慢将编的那一套身世说了出来。

    她这几日在府上无事,又添了不少细节,删删改改了一番,说起来格外逼真,确保半点错漏也无。

    说到最后,她神色落寞:“伯父半年前还有来信,说好在京城相见,可我来后却怎么也寻不到。”

    贺明瑶轻轻叹了口气:“许是一时有事缠身,来不及告诉我。”

    “若是一直寻不到呢?”

    “回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