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瑶不感兴趣:“何必理他,说不准过几日又要去边关了。”
南疆虽算不上苦寒之地,可比起京城的繁华却是相差甚远,十七皇叔志向深远,她自认拍马不及,倘若真在宫宴上遇见,也只会话不投机半句多。
贺明瑶垂眼瞧了瞧自己葱段似的手指,白嫩细滑,半点细痕都瞧不见,想也知对方那双手,必定满是握刀的厚茧。
她略嫌弃地撇了撇嘴,只觉要一辈子都留在京城。
胧玉颇为可惜,她还想着让姑娘在宫宴上惊得十七皇叔掉眼珠子呢,十七皇叔可不就是没见过姑娘才口出狂言的么。
当年,十七皇叔离京时姑娘约莫才七八岁,哪里瞧得出日后长开的模样。
不过在胧玉心里,姑娘打小就漂亮。
贺明瑶在明月楼一直待到下晚时分,待日头西落,外头的暑气不是那么足了才动身回府。
一到府上,先吩咐人将明月楼的两盒糕点送去正院,可惜父亲近日公务繁忙,到现在还没下值。
她在外一日也有些疲累,便自个儿用了晚膳,早早睡下了。
胧玉落下帷帐,将四角香炉中的安神香点上,然后轻手轻脚退出了内室。
这安神香是太医院为长公主研制的,具有凝神静气的功效,长公主疼爱姑娘,每月特分出一份送到国公府来。
原是安神的妙物,谁料今日却出了岔子。
胧玉听见惊呼跑进内室,一眼便看见姑娘拥着锦被坐在床上,满脸惊惶,鬓角的发丝被冷汗打湿贴在面上,身子微微打着颤儿,像是瞧见了什么骇人的东西。
顿时焦急不已:“姑娘,姑娘!这是怎么了?”
她一面服侍姑娘更衣,一面喊人。
贺明瑶惊魂未定,直到府医匆匆赶过来,把过脉后又在她眉心扎了一针,才勉强从混沌不清中回神。
她做噩梦了,这还是头一回做噩梦。
贺明瑶手脚逐渐回暖,娄妈厚实温热的掌心正沿着她后心口处慢慢按揉着,让她迅速找到了几丝倚靠 ,吐出一口气来。
“姑娘,可还难受?”
贺明瑶轻哼了一声,府医将针收了起来,提着药箱出去,才到外间便听到了国公爷的声音,询问闺女的状况。
她神色蔫蔫地问道:“爹爹怎么来了?”
贺国公正问府医话呢,听见自家闺女的声音,赶忙应声大步走了进来:“不放心,便过来瞧瞧你,可好些了?”
贺明瑶垂着眼睫,慢吞吞地点了下头:“好多了,爹爹回去休息吧。”
贺国公等着闺女喝了小半碗温水,脸色像是缓过来了,这才稍放下心,交代下人:“后半夜醒神,多留意些。”
几个丫鬟齐齐应了声是。
贺国公仔细交代了一通,走的时候还有些不放心,索性吩咐府医就在偏院守着。
屋里,贺明瑶道:“娄妈,我要沐浴。”
娄妈道:“夜里用水,会着凉的。”
贺明瑶轻声道:“娄妈,我身上的薄汗未消,睡着不舒服。”
娄妈见她神色恢复了不少,被央了两声就松口了,顺手先往她腰后塞了两个软垫,然后才起身去吩咐丫鬟们备水。
待人都离开,贺明瑶慢慢眨了下眼睛。
她还记得方才的梦。
那梦境实在怪异离奇,在梦里,她对十七皇叔一见倾心,频频示爱,却是连正眼一顾都没得到,她心有不甘,仗着皇上疼爱,几番死缠烂打,却仍旧无果,最后,不光她名声尽毁,还连累父亲被皇上问责,多年声誉毁于一旦。
贺明瑶觉得这个梦实在荒唐,她怎么会对一个连面都未见过的人倾心不已,甚至就连梦里她都没瞧清楚十七皇叔究竟何种样貌,只记得自己春心萌动。
贺明瑶按了按心口的位置,梦里的悸动仿佛还在。
可便是真的心动又如何,京城的那些小郎君为博她一笑什么都肯做,她从来都用不着对什么人死缠烂打。
何况她的婚事早就是定事了。
贺明瑶抿着唇,想起梦里自己被皇上责罚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她妄图通过下药逼迫十七皇叔与自己欢好,贺明瑶忍不住蹙起了眉,就算在梦里,她也忍受不了自己如此蠢笨。
与人亲近的手段多得是,她便是一定要与十七皇叔欢好,也不至于非要挑一个漏洞如此之多的方法。
何况那十七皇叔一瞧就是个粗人,怜香惜玉定是不会的,她何必自讨苦吃。
贺明瑶越想越觉得这个梦荒唐极了,可梦里十七皇叔斥责羞辱她的话又过于真切,否则她也不会被汗津津地吓醒。
十七皇叔斥责她什么来着?
——品行不端,毫无教养,半分矜持稳重也无,丢尽了天下女子的脸面。
贺明瑶垂了垂眼睫,面无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