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上身(4)
于甲板的岑大人。

    甜腻的声儿约莫重复了二三遍后,便染了几分倨傲之意,“若草,把人带下去。”

    听得骆美宁心中有惧,什么叫做‘带下去’,就算是画舫主也无站到官员脑袋上的胆儿罢?

    赩炽似不怎么将岑大人放在心上,吩咐过手下侍女后便转头瞧君莫言,“君郎君?”

    这君莫言虽人还未倒,但一双眼神却无比迷蒙,分明大咧咧睁着眼,在听闻赩炽唤他名后半晌竟寻不到赩炽的方向,只是嗫嚅一声,“诶。”

    骆美宁暗忖:上画舫后还当他们是一伙,如今看来却不尽是如此。

    赩炽避开碗碟,赤脚踩上了君莫言用膳的矮桌,微微俯身挑起君莫言的下巴。

    骆美宁瞧见一股清薄的鬼气自她嘴中徐徐冒出,悬停于君莫言面上似要窜入他的五官之内。

    这是,在吸纳阳气?

    救他吗?

    骆美宁虽不觉得有什么不顾自身安危非救不可的必要,但她不忍再看,心底又更焦急,借着侍女领走岑大人、赩炽侧身之机会,悄摸摸将展开的包袱又重新系紧。

    少顷,君莫言发出道难耐又痛苦的呻-吟,哼哼二句后朝地面一倒,如岑大人一般也厥了过去。

    好在如她猜想那般未死。

    骆美宁暗道不妙。

    她不大知晓这位道行高绝的‘鬼女’究竟在作何,但直觉,若再不有所行动,只怕自身难保。

    方才相见之际,‘鬼女’眸光流连自己这方,分明察觉到了什么。

    趁着赩炽仍侧身而立,骆美宁佯作糊涂地举手朝矮桌面上一扫,将桌面上立得最高的酒壶扫至地面。

    ‘当’的声脆响,酒便碎了一地,溢出整整一船舫的气味。

    “唔...”骆美宁晃着脑袋,慢吞吞从蒲团上支起身,又被那不平的蒲团绊地一跌。

    她不敢再看赩炽一眼,而是往自腿间滚落的包袱上踢了一脚,嘴里嚷道,“哪、哪里来的...破石头,挡路!”

    赩炽八成已经料理完已被迷晕的君莫言,转过身来。

    相对而言,她的下一个目标大抵是换了男装的伊三水。

    骆美宁赌,‘画舫主’还未摸透自己身份,不知她能耐。

    再者,君莫言讲那山间遇虎的故事,难免添油加醋。

    君莫言她姑且能放任,可伊三水却不同。

    骆美宁未闻脚步声近,忙不迭地继续唱起独角戏来,她窝起身子摸到包袱便伸手给那布料了两巴掌,含糊道,“...什么东西,原来是包袱。”

    说着,她将东西往手腕上一跨,爬起身来,一脚踩入伊三水身边包袱大过绳结的空隙内,将这个大的挽入了脚踝里。

    又一个趔趄,她叫骂两句,“什么、东西,摇摇...摇摇晃晃的。”

    沉沉夜,画舫仍在破水踏浪而行。

    骆美宁在地上爬了两下,摸到伊三水后便朝‘她’身上攀了攀,搂住了‘她’的颈项,将‘她’一整个人儿罩在了自己怀里,胡乱蹭‘她’。

    “好夫君...你、你这是,睡着了?你说,我们到了哪儿?”

    她人瞧上去好似稀里糊涂,动作却无半点儿含糊。

    在揽上人之前,骆美宁只来得及将伊三水匆匆一瞥,扫了个大概:‘她’面相与君莫言一般无二,双目半敛着,血红红一片,许是也没了清醒。

    ……

    赩炽在折腾过君莫言后亦有半晌恍然,她立在舫中,也未去阻拦扑入伊三水怀里的骆美宁。

    “哼,什么山上斗虎捉鬼,不过如此......倒也不急。”她言语间尾调上扬,似心情极好,自顾自言语完毕。

    眼见拉不开两人,索性踹了骆美宁小腿两脚,又朝舫外唤人,“带下去。”

    舫舟之中远不止二个侍女,赩炽吩咐完毕,两个小厮依言入了舫内,一左一右将蒲团上滚成一堆的两人并扯着,与挂在骆美宁身上的包袱一起,带入楼梯后隐匿的小门。

    骆美宁虽受了赩炽两脚,她却半点儿不敢睁眼,暗暗庆幸,赞了赞自己阴阳眼之能,便是妖女的魔音贯耳亦能维持清醒。

    狭窄小道内,他二个抱怨了骆美宁脚上挽着的包袱,解了半晌又解不开,只得由着去。

    这舫舟不算太大,骆美宁虽合着眼,却也数着步子。

    入了小门,两小厮领着人未走四五步便又开了道门,将她同伊三水一道推了入内。

    两人不曾留下,脚步声在再次门响后远去。

    骆美宁这才将将睁眼,入目便是暗淡的橙黄。

    厢房不大,只容得下一张桌一张榻,两只高壮的红烛分别燃于厢房两侧,烛烟迷人眼。

    骆美宁嗅了嗅:她发觉换了个地方,仍能嗅到画舫里溢出的血腥。

    血腥味,似是从自己揽着的这个人儿身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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