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兜坳驱鬼(8)
前尘尽忘。

    但揭开粗木制的棺材板儿,便瞧见紧阖的堂屋门,熟悉的屋内一潭死寂。

    寻遍屋中上下,又见暄芳老妪俯身倒栽于偏房的水缸内,已无生气。

    她死了。

    而她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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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面面相觑,哭的哭,苦笑的苦笑。

    二粗木棺椁大咧咧朝外敞着。

    蹲坐于地的婴鬼身上呈现云石①纹样,二瞳更方,通身近乎透明,鬼气清浅。

    婴鬼将村众原予暄芳老妪及芽儿二人的贡碗拖入圈中,将其敲打出‘叮当’之声,以此索要供奉。

    村众不见有鬼,只闻怪声。

    唯恐芽儿‘仙灵’报复,自己终成暄芳老妪之惨状,一个个掏空衣兜将钱财米粮堆于烛火圈内。

    时值酉鸡打鸣,天将晓。

    黄介村众人皆自酣梦醒来,各个洗漱赶至,只欲赶在暄芳老妪与芽儿棺材下葬前吃得一桌酒席,寻路堆挤至老妪家路边。

    有人问:“怎么都跪着?棺材怎么——”

    与‘芽儿历经劫难终成仙’相关之事一传十、十传百;暄芳老妪惨状亦经由众人之口一传十、十传百。

    那日凑近前瞧过阴婚凑过热闹的,听闻后无一不悚惧惊怕。

    “仙姑有言,哪有人不犯错?若我众愿真诚忏悔,仙子娘娘即发善心宽恕!”

    此话经一人传出,众人齐和。

    村众跪倒下拜,依次凑至鬼婴火圈前尽陈前事,唯恐遭天罚、受报应。

    骆美宁那一席话仅为打听出真相,如今却阴差阳错借黄介村众人之口拼凑出芽儿遭遇。

    难怪。

    难怪夜里如此。

    她甚至怨愤芽儿昨夜回转黄介村寻琰三儿询问婴孩下落。

    稀里糊涂做了娘,真就放不下那个近乎‘素未谋面’的孩子么?

    还是琰三儿毒种。

    为何不跑?

    遭到这一村愚昧民众,为何不跑?

    骆美宁看着来前跪拜者换了一批又一批:

    一众人在鬼婴前哭诉到正午,未有人再去说暄芳老妪棺椁下葬之事,也莫有人提及今日酒席。

    依稀是未尽陈实言,或者尚有后怕。

    逾月,便是芽儿阴婚嫁予焯哥儿的周年日子。

    要知道,焯哥儿下葬时,还有嘴碎的怨暄芳老妪不将儿媳一并入土,怜焯哥儿在土内孤苦寂寞。

    如今,一个个不敢多言半句,掏取供奉后老实归家闭门,不敢再出。

    鬼婴捧起把碎银,沿路行沿路掉,行至骆美宁脚边,扯了扯她的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