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兜坳驱鬼(6)
  二人走近至灶房门边才被发觉,男众一改昨日村前之聒噪不敬,纷纷让座于骆美宁与伊三水二位。

    村长如梦初醒,他似不知琰三儿昨夜所作所为,搓着手背腼腆笑道,“仙姑怎有空来此?这暄芳老妪家的两口棺只等日出时下葬了。”

    伊三水虽立于低处,却需垂首俯视黄介村长,骆美宁这才觉察这位‘姐姐’究竟多么颀长昳丽。

    “敢问村长幺子现于何处?”

    “琰三儿?”村长一愣,“他半夜往他媳妇儿处去了,说是孙女害病呢。”

    骆美宁瞧他分明嘴角下撇,满腹愁气,却还要做出副假笑模样,便觉荒唐。

    伊三水毫不拐弯抹角,他跨步入堂屋,高喝一声,“开棺。”

    余人面面相觑,只当误听,村长近乎失语:“仙姑?”

    “昨夜梦中,祖师降下仙旨,令我二人严查暄芳老妪家室,并开棺验视。”骆美宁深谙忽悠之理,夹嗓道,“仙师之令,岂敢不从?”

    昨夜守灵间,众人聚众,无事便论起骆美宁、伊三水作法驱鬼、求雷求雨一事。

    二远亲男一个舞臂比划,一个摇旗呐喊,说道足有一二时辰,在场人无不吃惊悔恨,怨白日间对二仙姑多有冒犯。

    村长被伊三水、骆美宁夹于门槛边,进退不能。

    祖师观中二位本是他主张宴请,每逢上供,村众多有不满,却也不直言。

    如今仙姑发话,村长不得不依照奉行施为。

    老妪家二棺皆未来得及钉钉、也未入土,若说开棺,也简单,只需揭开木板。

    索性做戏做全。

    骆美宁又在棺前化了道符,比了几个手势,念完咒后才从男众里挑出两人选来开棺。

    先开右侧那口。

    粗木木板不算沉,二人毫不费力合力揭开,露出暄芳老妪那张满斑面容。

    她通身浮肿,嘴边泛有细密白泡,一身寻常寿衣,袖口隆起。

    伊三水以桃木剑将两只衣袖挑开条细缝,但见那双手呈爪状蜷缩,指背毛根树立;与骆美宁于水缸中见过的模样大差不差,那似爪般的双手,便是她紧扣缸沿之状。

    夜间琰三儿在那女人面前口不择言,大咧咧道出他溺死老妪之事,如今一看,果真如此。

    可惜她只是个假道姑:声张正义,力所难及也。

    骆美宁朝伊三水侧目,唯见她一双再次柳眉拢起,握桃木剑之手紧绷、布满青筋。

    夜里守灵男众各个不觉不妥,面上尚依稀残余嫌恶死尸之相。

    少顷,莫有人视之。

    她轻叹一声。

    村长亦入屋内,询问,“二位仙姑,有甚蹊跷不成?”

    骆美宁意有所指,“观其相不似暴毙,许是冤冤相报而亡。”

    村长支着脖子又问骆美宁,“这位仙姑何解?”

    伊三水未搭理他,复开儿媳芽儿之棺木。

    村长似知晓他儿子害了人,故于他二人而言,暄芳老妪才是那可化恶鬼之人,轮至芽儿,村长明显卸下口浊气。

    可开棺二男却不比方才镇定,两人颤巍巍将手往衣摆上擦拭数下,才扣了棺盖边沿。

    “起。”

    依声行事,二人遂将棺盖抬起。

    一时,众人哗然。

    木棺内唯有一身沾血喜服,哪来尸影?

    起盖二人捶胸顿足、面面相觑,便是那刚得空的村长也不由惧道,“人呢?芽儿人呢?”

    伊三水往骆美宁处瞧,她似早有预料一般,只端详着喜服上干涸的血渍,目中不见惊讶,却有怜惜。

    “祖师...那祖师观里的仙长可是这么没、呸呸——成仙的?”男众中,不知谁人抖着声儿叫了一句。

    仓兜坳里赫赫有名的黄姓祖师,解尸为仙,能随烟气而上下。

    “真假?仙姑怎说?”

    “既开棺乃祖师之令,芽儿小娘子,怕是上天道享福去了。”骆美宁依照方才谎话编纂。

    众人再见暄芳老妪尸体惨状,愈发觉得她面容可怖、痛苦非常。

    话音未落,周遭人无需商量,个个倒身下拜。

    “仙子娘娘宽恕则个、仙子娘娘宽恕则个!”

    “想娘娘在世吃苦才能成仙,愿娘娘大人不记小人过。”

    众人絮絮叨叨一阵,像都与芽儿结过仇。

    骆美宁见状忙道,“哪有人不犯错?不怕念起,只怕觉迟,若你众愿真诚忏悔,仙子娘娘或许即发善心宽恕。”

    昨日自称暄芳老妪家的二个远亲磨蹭着膝盖凑近棺木,个个磕头见血。

    一个道:“那巫医虽是我二人找寻来,但空腹产子药水却是暄芳婆子逼仙子娘娘喝的。”

    一个道,“仙子在凡间便是做黄介家媳的命,老妇孀居时,拨了不少米粮给她,望仙子娘娘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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