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再爱我一次吗?
    “为什么不来救我……为什么是她……不是我……”

    “为什么……为什么……”

    是此刻的绝望?是四年前被独自抛在冰冷现实中的无助质问?还是更久远、更黑暗的角落里,那个等待死亡的少女对命运无声的控诉?

    苏砚无从分辨,只能更紧地拥抱着她,用体温和心跳作为苍白却唯一的回应,一遍遍在她耳边低语:“我在,林杉。我在这里。以后……我都在。我不会再丢下你。” 这句承诺,沉重如山。

    林杉在她怀里蹭了蹭脸,湿漉漉的泪水浸湿了苏砚胸前的衣料。

    她忽然抬起头,泪痕斑驳的脸上竟绽开一个孩子般天真又诡异得令人心碎的笑容,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个懵懂无知却做了错事的幼童,指着苏砚的胸口:

    “妈咪……我把鼻涕……擦在你这里了……”

    苏砚低头,果然看到身上一小片亮晶晶的湿痕。这荒诞的、不合时宜的稚气举动,像一根尖锐的冰凌,瞬间刺穿了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悲伤氛围,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却也涌起一股酸涩到极致的怜惜。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劫后余生般疲惫和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近乎心碎的柔软的笑。

    她模仿着记忆中母亲哄孩子的语气,用额头轻轻碰了碰林杉冰凉的额头:

    “小山山,不乖哦!怎么可以在妈妈衣服上擦鼻涕?嗯?”

    “妈妈”这个称呼,在巨大的心疼和试图安抚的本能驱使下,未经思考地脱口而出,连苏砚自己都感到一丝陌生的震动。

    “妈妈给我擦鼻子好不好?”林杉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子。

    她猛地坐直,动作带着一种孩童的轻快,仰着脸,满是期待地看着苏砚,刚才的绝望阴霾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角色扮演游戏暂时驱散。

    苏砚压下心头的复杂,迅速抽了纸巾。

    她细致地、温柔地擦拭着林杉脸上的泪痕和鼻涕,动作笨拙却充满耐心,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上的尘埃。

    林杉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却满足地弯起。

    “谢谢妈咪!”林杉的声音清脆,带着全然的依赖,“妈咪,你真好看。”

    “我们家小山山也很好看。”苏砚顺着她的话,手指轻轻刮过林杉小巧的鼻尖,“身上也脏脏了,妈妈带你去洗洗干净,好不好?”

    “好!”林杉立刻点头,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

    苏砚牵起林杉的手,引导她走向浴室。

    林杉温顺地跟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欢快的曲子。

    这副全然依赖、无忧无虑的模样,与几分钟前站在崩溃边缘的绝望身影判若两人。

    苏砚的心却沉甸甸的。这究竟是创伤应激后的短暂退行,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还是更严重解离的开始?DID的阴影如同窗外浓重的夜色,沉沉地压在心头。

    她无法判断,只能顺应着林杉此刻的需求,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脆弱的、易碎的平静。

    浴缸里水汽氤氲。苏砚让林杉坐好,替她挽起湿发。她坐在浴缸边的矮凳上,用花洒轻柔地淋湿林杉身体,避开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

    当目光扫过林杉腿部时,苏砚的心猛地一缩,那道伤疤……她迅速移开视线,将沐浴露打出泡沫,动作更加轻柔。

    林杉很安静,偶尔撩起水花,偶尔好奇地摸摸苏砚放在浴缸边沿的手背、衣袖,或者用湿漉漉的手指轻轻点点苏砚的脸颊,发出咯咯的笑声。

    那双大眼睛清澈见底,映着水汽和灯光,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妈咪,”林杉双手扒着浴缸边缘,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头看苏砚,眼神纯净得像初生的小鹿,“你也累了,你的手好凉。” 她语气认真,带着孩童的关切。

    苏砚看着她的眼睛,心头酸涩。“我没事,你乖乖洗好就好。”

    “哦。”林杉应了一声,低下头玩着水里的泡沫。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水汽中,那双大眼睛依旧清澈无辜,却说出让苏砚血液几乎凝固的话:

    “妈咪,刚才……在窗边,”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孩童叙述事实般的平静,“如果我掉下去……就好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一个简单的逻辑:“那样的话,以后……你就只会后悔自己做过的事……不用后悔……没有拉住我呀。”

    苏砚的呼吸瞬间停滞!巨大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她猛地对上林杉那看似懵懂却深藏致命逻辑的眼神。积蓄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汹涌而出。

    她不顾林杉身上的水,隔着浴缸边缘,一把将林杉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这样就能将她永远锚定在此岸。

    “小傻瓜……”苏砚的声音破碎不堪,滚烫的泪水滑落,“我们要一起……好好活下去……答应我……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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