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
林杉知道,躲不过去了。她强迫自己上前一步,站定,主动伸出手。指尖冰凉。她的目光直视着苏砚那双能洞察人心的淡琥珀色眼眸,用清晰、有力、完全符合“江城市电视台高级调查记者”身份的语调说道:“林杉。前来向苏教授报道,日后工作,请多指教。” 她刻意省略了那些彰显亲密的称谓,用最正式的身份划清界限。
苏砚明显一怔。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瞬间掠过无数复杂的情绪:惊愕、困惑、难以置信,甚至有一丝…痛楚?她预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愤怒的质问、响亮的耳光、崩溃的痛哭,甚至是在她怀里撕心裂肺地发泄积压四年的委屈——她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唯独没有眼前这种,冷静、克制、专业,仿佛她们只是初次见面的、需要公事公办的陌生人。特别是,她刚刚分明透过车窗,看到林杉痛苦地攥着她的名片,看到她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那瞬间,她以为她的林杉会在她怀里碎掉,会质问她为何不告而别……可现实,冰冷得让她窒息。
“苏砚,‘溯源’病毒组首席专家。” 苏砚压下翻江倒海的心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她伸出手回握。当指尖触碰到林杉微凉、甚至有些颤抖的皮肤时,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恐慌和无法言喻的心疼猛地攫住了她。她几乎是本能地、失控地收紧了力道,仿佛想抓住什么稍纵即逝、即将彻底消失的东西。“很高兴认识您。后续工作主要由我与您对接,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 最后几个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祈求的尾音。
那握力大得惊人,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执拗和恐惧。林杉手腕被捏得生疼,骨头都在抗议。但更让她心惊的是,这熟悉的触碰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她强装的冷漠,心口像是被滚烫的烙印狠狠烫了一下。她凭什么这样?凭什么用这种仿佛从未离开过的眼神和力道?!
“放手,苏砚!你弄疼我了!” 她猛地用力想抽回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慌乱和怒意。再握下去,她怕自己会功亏一篑,怕这四年用血泪筑起的堤坝会在旧日体温的侵蚀下瞬间崩塌!她猛地撇开头,避开那双仿佛能洞穿她所有伪装的淡琥珀色眼眸,强压着声音里的颤抖,拔高音量,试图用愤怒掩饰那汹涌而来的脆弱和……该死的眷恋:“放手!听见没有苏教授!您这样非常失礼!!” 空旷的停车场回荡着她尖锐的呵斥,显得格外刺耳。
苏砚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强烈排斥的怒火惊住了,手指下意识地一松。
林杉立刻抽手,动作快得像被烙铁烫到。然而,手腕处却再次被苏砚迅捷地、更用力地扣住!这一次,苏砚的拇指精准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按在了林杉腕骨上方一处异常凸起的皮肤上——一道狰狞的、贯穿了整个腕部血脉走向的、质感粗糙而冰凉的增生疤痕!那疤痕的长度和位置,触目惊心!
苏砚的目光凝固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惊恐、难以置信的心疼、铺天盖地的懊悔与自责,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让她指尖发冷,血液倒流。一个可怕到让她灵魂都在颤抖的念头攫住了她:她自杀过?!因为我?! 视线像被牵引着,下意识上移,掠过林杉因为偏头而暴露出的后脑勺发际线边缘。在浓密发丝的掩映间,一块硬币大小、不同于正常头皮的、略显光秃的疤痕区域清晰可见!那绝不是普通的伤痕!
“林杉!这是什么!” 苏砚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剧烈颤抖,充满了恐惧和心痛。另一只手完全不受控制地抬起,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却无比恐慌的急切,想要触碰那处隐藏的、昭示着巨大痛苦的伤痛。“告诉我!这是怎么弄的?!” 她的声音拔高,失去了所有冷静。
“苏教授!自重!放手!您真的弄疼我了!” 林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和近乎崩溃边缘的卑微祈求,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几乎要决堤。不能回头!绝对不能让她看见我的眼泪!不能让她知道我还…… 巨大的羞耻感和被窥探伤疤的痛苦让她浑身颤抖。林烈在脑海里疯狂叫嚣着让她反击,让她用最难听的话骂回去,可她死死压住了。
苏砚没有丝毫犹豫。巨大的心痛和恐惧压倒了一切理智和所谓的“体面”。她猛地用力,将林杉整个人拉向自己!双臂如同最坚固的铁箍,带着一种绝望的力量,紧紧圈住她挣扎的身体,将她死死地、不容抗拒地禁锢在自己怀里!下巴重重地抵在林杉的肩窝,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迅速洇湿了林杉银灰色的驼绒大衣,留下深色的、心碎的印记。
“对不起…林杉…对不起…对不起…” 压抑了四年的悔恨、思念、锥心刺骨的担忧和无法言说的苦衷,化作最破碎、最痛苦的低语,伴随着身体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一遍遍、沉重地敲打在林杉的耳膜和心上。她的眼泪滚烫,几乎要灼伤林杉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