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张晚园失望离去,她反手闩上门,从檀木匣中取出厚厚一摞银票。
俸禄、赏赐,还有酒楼的分红叠成小山,在日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来人!"
她将银票拍在紫檀木桌上,对匆匆赶来的管事道:"去打听城南绸缎庄、城东米行,还有西市的茶楼......不论多少银钱,务必在三日内盘下!"
窗外蝉鸣聒噪,她摩挲着算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朝堂要她思过,那就趁着这几日,把生意的版图再拓一拓。
半月光阴转瞬即逝。
当青瓦白墙的「秦记」招牌次第挂上城南绸缎庄、城东米行与西市茶楼时,秦伶梦正倚在绣着金线云纹的软榻上,指尖摩挲着账簿。
三个掌勺大厨毕恭毕敬立在堂前,看着她将写满秘制配方的素绢轻轻投入火盆。
"记住,这汤底需用老母鸡吊足十二个时辰,香料配比绝不外传。"
她执起羊脂玉筷,夹起一箸新研制的麻辣香锅:"每间铺子每日限量供应,客人若要等位,便送上酸梅汤与点心。"
“是!大人怎么亲自来?叫手下的传一句便是。”
“手下的我不放心。”
……
起初,食客们对着动辄排队两个时辰的店铺嗤之以鼻。
可当达官显贵们捧着刻着“秦记特供”的食盒招摇过市,当文人墨客为争一碟秘制卤味在诗会上大打出手,市井间的风向悄然扭转。
胭脂铺的姑娘们争相讨论绸缎庄新到的蜀锦,米行前的长队蜿蜒至护城河,连宫里的嬷嬷都偷偷遣人来买掺着玫瑰露的糕点。
秦伶梦数着账房送来的银锭,听着管家汇报各地分店盈利。
她望着窗外摇曳的宫墙柳,将刚收来的地契锁进檀木匣。
虽说比起朝堂权谋,商贾营生不过是蝇头小利,但这些真金白银,终有一日会化作她重返朝堂的底气。
楚府飞檐下铜铃轻晃,阁楼内檀木屏风映出满墙仕女图。
楚衡斜倚在榻上,望着小厮们展开的画像,眉毛蹙成青螺状:"胭脂俗粉,市侩眉眼,当真无趣。"
铜盆里的冰渐渐化了,小厮抹着额角的汗,第128幅画卷在青砖上铺开。
画中女子戴着赤金点翠头面,腕间羊脂玉镯映着珠光,却惹得楚衡将茶盏重重一搁,滚烫的茶水溅在波斯地毯上:"出了帝都寻来的也不过如此?"
"公子,再挑下去......"
小厮压低声音:"怕是过了芳龄,那些商户小姐......看不上您……"
"住口!"
青花茶盏应声碎裂,瓷片扎进楚衡掌心,血珠渗进暗纹锦缎。
他攥着染血的帕子,眼中燃起两簇火苗:"我要嫁的是状元郎!是能在朝堂上挥斥方遒的巾帼英杰!"
木质楼梯传来吱呀声响,楚母持着团扇立在门口,月白裙裾扫过门槛:"商户女儿怎就不好?绸缎庄东家精于算计,米行千金擅理账目,哪个不是玲珑心肝?"
"那是市井钻营!"
楚衡猛地起身,腰间玉佩撞得屏风叮咚作响:"我要的是心怀天下、光明磊落的人中龙凤!是能陪我共看山河万里的良人!"
她转身望向窗外,晚霞将琉璃瓦染成血色,恍惚间似有马蹄声踏碎这满室喧嚣。
楚母指尖拂过案头泛黄的策论,墨迹在暮色里泛着青黑:"治国十策"四个蝇头小楷刺得她眼眶发烫。
竹帘外蝉鸣骤歇,阁楼里静得能听见绸缎摩擦的窸窣声。
"伶仃孤苦之人写的孤勇之论,也值得你反复研读?"
她突然扯碎策论,策论在裂帛声中碎成雪片。
"不过是个踩着流言上位的寒门女子!"
碎纸纷纷扬扬落在楚衡猩红眼眶,像极了那年母亲被弹劾时飘满庭院的弹劾奏章。
楚衡踉跄后退撞翻花梨木凳:"她凭自己考上,又舌战群儒!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会害死你!"
楚母掐住楚衡手腕,银镯撞出清越声响,窗棂外的月光突然被乌云吞噬:"当年刘大人就是因举荐寒门子弟,被政敌扣上结党营私的罪名!你若嫁给她......"
楚衡突然笑出声,带着哭腔的笑声惊飞了檐下白鸽:"所以你在朝堂保她,是为了什么?"
“啪!”
一记耳光撕裂凝滞的空气,楚衡被打得偏过脸。火辣辣的灼痛从脸颊炸开,他尝到嘴角渗出的血腥味。
“我千叮万嘱,男子不得染指朝政!”
楚母的银护甲泛着冷光,袖口因用力而剧烈起伏:“你竟敢暗中打听?曾经的教训还不够惨痛?”
楚衡攥紧浸透冷汗的帕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