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砸摊子的事……”
秦伶梦擦着手走近,围裙上还沾着星点辣油:“我哥手笨,熬汤总怕不够浓,其实他连胡椒和花椒都分不清……”
“要吃自己点!!”
女人突然抢回筷子,盯着她围裙上新缝的竹编补丁,眼里闪过亮色:“姑娘,你这手艺窝在推车旁太可惜了!”
“没钱租店面啊,而且我也不常有时间。”
秦伶梦低头搅了搅汤锅里的牛骨,白汽裹着香气漫上来,模糊了眼尾。
“那你啥时候能腾出空?”女人探着身子追问。
“六部彻查呢,也不知大理寺啥时候结案……”
秦伶梦低头擦着竹漏,蒸汽糊住了睫毛。
“啥寺?”
女人没听清,忽然一拍桌子:“打住!妹子,你在我地盘摆摊,可还没交‘板板费’呢!”
竹推车的木轮“吱呀”响了半声。
秦伶梦没抬头,伸手就去搬灶台上的青瓷汤罐:“行,我换条街摆。”
“哎你这人!”
女人猛地站起来,金镯子撞在桌沿上响得刺耳:“你咋不说说好话?说不定我一高兴,就免了呢!”
“卖麻辣烫又不是讨饭。”
秦伶梦把码着豆腐的竹筐抱进车斗,指尖蹭过筐沿哥哥编的防滑纹路:“东边巷口、西边市集,哪儿没个落脚处?”
晨雾里,女人盯着她弯腰搬柴火的背影。
粗布围裙洗得发白,却在口袋边绣了圈细竹篾纹样,眼前竟然和回忆有几分相似。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开店时,也曾被人赶得满街跑,此刻喉间突然发紧,猛地一拍大腿:“得!算我服了,咱合作怎么样?!”
秦伶梦抱柴火的手顿住。
女人扒着推车边沿,丹蔻指甲敲了敲她新编的竹制价目牌:“你出手艺,我出店面!楼上雅间专供你的‘干拌麻辣烫’,咋样?”
风掀起女人的淡黄衫角,露出里面半件绣着竹枝的内衬。
秦伶梦低头绞着围裙:“我租不起,还是去别的地方吧。”
女人猛地挡在她面前,金镯子晃得人眼花:“我叫张晚园,这条街谁不知道我的地盘?你往哪儿走?那边那条街是她的场子,你以为她会放过你?”
她指尖戳向远处那个曾砸了昭妹摊子的女人,语气里带着几分狠劲。
秦伶梦抿紧嘴唇没说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帝都的街巷,竟连摆摊都像被蛛网缠住,逃不开躲不过。
“我不要你租铺子!”
张晚园忽然换了副口气,身子往前探了探:“你要是不想合伙,直接把配方卖给我,五百两现银,立马到手!”
竹推车上的汤罐咕嘟响了声,热气裹着辣油香漫上来。
秦伶梦盯着对方涂着丹蔻的指尖,只是咧嘴一笑:“配方卖不了。”
张晚园的脸色变了变,忽然没了刚才的咄咄逼人。
“那你要怎样?”
秦伶梦低着头:“我就想趁空摆摆摊,赚几个零碎钱,攒够了买张带雕花的木床,哥哥走时睡的地板,总说等攒钱了换张宽的……”
“五百两够你买十张雕花床!”
张晚园瞪圆了眼,金镯子在腕间晃成个光圈:“你傻啊?”
“够是够。”
秦伶梦望着汤锅里翻涌的牛骨,香叶随热气沉浮:“可我除了做这麻辣烫,别的啥也不会。要是把方子卖了,您酒楼开得红红火火,往后谁还会蹲在我这小推车前,吃一碗带着竹篾香的热汤?”
她忽然抬头,眼里映着张晚园发愣的神情:“您肯花五百两买方子,心里头肯定清楚,到时赚的钱不止这些。”
“算了吧,自己琢磨着做呗。”
旁边女人早趁张晚园分神时扫光了碗里的菜,筷子在瓷碗里敲出清脆的响。
张晚园拧着眉:“从没听说过干拌麻辣烫还能怎么做!?汤鲜香麻辣,怎么琢磨?”
“真没骗你,辣中带甜,嚼着带劲!”
女人举着空碗直晃,辣油把嘴唇染得通红。
晨光里,张晚园忽然攥紧帕子,丹蔻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印:“给你两成酒楼股份!”
她猛地抬头,金镯子撞在桌沿上:“你把方子教给后厨,每月按账分红,成不成?”
“你酒楼一个月赚多少?”
秦伶梦问。
女人抬手比了个八。
“八白两直一千五百两!”
她抿唇笑了,指尖点了点张晚园面前的空碗:“成。”
秦伶梦笑着,麻辣烫要是被越来越多人吃到,早晚会被尝出佐料。
而拒绝五百两,也不过是秦伶梦欲擒故纵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