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女官齐刷刷转头,广袖翻涌如乌云蔽日。
翡翠簪钗碰撞的声响里,无数道冰冷目光如芒在背。
秦伶梦膝盖重重磕在玉阶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发间草屑簌簌而落。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激起回音。
龙椅上传来护甲叩击扶手的脆响,玄色珠帘后,女帝朱漆染就的指尖挑起秦伶梦的供状:"你就是秦伶梦?那个靠裙带关系混入春闱的?"
秦伶梦猛地抬头,发绳崩断,青丝如瀑倾泻。
秦伶梦平复心情:"春闱主考官是陛下您,监考官也是您,我一届草民如何走关系?"
秦伶梦话音未落,殿内轰然炸开一片嗤笑。
女帝原本紧绷的嘴角竟也微微抽搐,忽然扬手将一卷泛黄的宣纸狠狠掷下。
纸张在空中划出凌厉弧线,最终摊开在秦伶梦眼前,龙飞凤舞的"会元"二字刺得她眼眶生疼。
"睁大你的狗眼!要不是朝中大臣眼神犀利,还真抓不到你!"
女帝凤冠上的东珠随着怒喝摇晃,烛火映得她眼底泛起冰棱般的寒光:"这满纸荒唐言也配称作答卷?"
一旁持拂尘的掌事宫女莲步轻移,猩红指甲戳着考卷某处:"时政策论狗屁不通。就这等水准,连乡试举人都考不上!若非走关系,又怎能入春围?"
她话音落下时,满朝女官交头接耳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大殿。
秦伶梦指尖抚过春闱卷子,目光骤然凝在某个墨痕上。
那处微妙的笔锋转折像根刺,让她瞳孔微微一缩。
片刻怔忪后,种种细枝末节在脑海里轰然串联,暗潮涌动的真相呼之欲出。
她垂眸掩住眼底冷芒,将卷子逐页翻过,连折痕处都细细摩挲,指甲几乎掐进宣纸里。
"敢问陛下!"
她突然福身行礼,广袖拂过青玉地砖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若有人暗通款曲、偷梁换柱,该当如何论处?"
龙椅上传来珠帘轻晃的声响,帝王端着白玉茶盏的手顿了顿:"涉案官吏一概革职查办,舞弊者下狱问罪,犯事者永不得踏入科场半步。"
话音陡然加重,茶盏重重磕在案几上:"其祖孙三代亦不得参加任何科考!"
“陛下可否单独聊聊?”
秦伶梦话音刚落,满朝哗然如沸水炸开,玉笏相撞的脆响混着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
“荒唐!”
白离母亲朱红裙裾扫过丹墀,发钗随着动作剧烈晃动,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保养得宜的面庞因震怒而扭曲,袖口金线绣着的并蒂莲几乎要从绸缎中迸出:“陛下!此女作弊证据确凿,留其片刻都是天大的隐患!”
她猛地转身,朝着阶下跪着的人影扬起下颌,眼中淬着淬毒的寒冰:“先将这妖女押入天牢!”
随着她的呵斥,侍卫的甲胄声窸窣响起,寒光凛凛的长戈已抵住秦伶梦咽喉,殿外忽然掠过一阵狂风,将案上的奏章卷得四散纷飞,朱砂批红在青砖上拖出刺目的血痕。
大殿上丹墀生寒,秦伶梦广袖翻飞,重重击在青砖上发出脆响:"陛下!若今日将草民问罪,这整个帝都都找不出第二个向我这样的才女!"
满殿簪缨皆惊,议论声如潮水漫过雕龙柱。
女帝指尖轻叩龙椅扶手,凤目含着三分兴味:"二十岁夺会元的确是凤毛麟角,可本宫这新科状元白木栖。"
她抬手示意,白大人立即跨前半步,玉带在晨光中泛起冷芒:"七岁能诵《昭明文选》,前日更以《安边策》惊艳全场,你且说说,这等才学比你如何?"
秦伶梦朱唇微颤,尚未辩驳,忽有嘶哑的嗓音穿透殿内死寂:"陛下明察!秦会元不肯直言,必是有难言之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楚大人归来站在阶下,黎阳城的风沙似将她十年韶华尽数揉碎,鬓角霜白混着官服尘土,显得有些凄凉。
楚大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回荡:"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群臣窃窃私语如寒鸦聒噪,有御史冷笑:"能有什么?你倒不如直言,我们这些也好为你明辨。"
附和声此起彼伏,像毒蛇吐信般刺向阶下两人。
女帝指尖摩挲着螭纹玉扳指,凤目泛起幽光,忽然抬手示意噤声:"但说无妨,今日我在。"
“行!白大人不给我面子,我也没必要给白大人面子!”
殿内刹那死寂,突然白大人噗呲笑了出来,嘲讽道:“你能有多大面子?”
秦伶梦攥紧的指甲掐进掌心,在寂静中掀起惊涛骇浪:"白家小姐白木栖,偷换了我的试卷!"
她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本该高悬金榜头名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