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
秦伶梦单薄的肩头,语气带着三分打趣七分怜惜:“痴儿!连童试门槛都未跨过,就算日夜苦读,这乡试也得等三四年后。”

    夜半时分,月光如水洒落在院子里,一家人围坐在桌旁享用晚餐。

    "咱们家伶梦真是有出息,既能赚钱养家,还不忘读书上进!"

    秦兰茹眉眼含笑,语气里满是骄傲。

    "谁说不是呢!还是生女儿贴心!"

    冯茂慈爱地看着秦伶梦,眼神里透着欣慰。

    几个哥哥也纷纷挤出笑容,随声附和。

    就在这时,"砰砰砰"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秦伶梦刚要起身去开门,冯茂连忙伸手拦住:"我们家未来的小秀才就安心吃饭,爹去开门就好。"

    "秀才算什么?咱们伶梦以后说不定能中举人呢!"

    秦兰茹嗔怪地白了丈夫一眼。

    "哈哈哈哈,好好好!"

    冯茂笑着应和,快步走到门前。

    他小心翼翼地只开了一道门缝,瞬间脸色大变,仿佛见了鬼一般,猛地将门关上,还上了锁。

    他神色慌张地跑回桌前:"赶紧把饭菜收进屋里吃!昭妹,你也快回屋!"

    "啪啪啪——"

    门外的砸门声愈发急促。

    昭妹一脸茫然,不安地问道:"爹...这是怎么了?"

    冯茂刚要开口,秦伶梦像是想起来什么,突然一把掐住他的胳膊。

    冯茂额头直冒冷汗,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这......”

    "哥,怕是来找春花讨债的,她好赌成性,咱们还是先躲躲吧。"

    秦伶梦笑着说。

    "嗯...好。"

    昭妹应了一声,匆匆扒完最后一口饭,便开始收拾碗筷。

    其他人也在冯茂的催促下,急忙往屋里走去。

    冯茂满脸焦虑地看向秦兰茹,压低声音问道:"这可怎么办?难道是张欢来报复了?"

    他话音虽轻,却还是被秦伶梦听到了。

    "要不打开门打发他们走?"

    冯茂试探着说。

    秦兰茹果断摇头:"哪有这么容易打发的?"

    "那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叫骂声:"开门!给老娘我开门!"

    张欢尖锐的声音清晰地传进屋内。

    昭妹猛地一激灵,转头问盼妹:"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盼妹头也不抬,手上忙着编织:"没听见,估计是黛江篱又挨打了。"

    昭妹沉默片刻,又问:"以前也经常这样躲躲藏藏的吗?"

    盼妹点点头,手上的动作不停:"刚开始是,后来春花不赌了,消停了好长一段时间。"

    秦伶梦推门走了出去:"爹娘,别担心,只要不开门,他们闹一阵就走了。"

    她的话让冯茂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都回屋休息吧。"

    说着,秦伶梦拉着秦兰茹进了屋。

    然而,屋外的辱骂声仍在继续,吵得人无法安宁。

    秦伶梦实在忍无可忍,放下手中的书本,搬来一张高凳,盛满一盆水。

    正巧,张欢父女站在门口中央,她毫不犹豫地将水泼了下去,大声喊道:"尝尝小便的滋味!再不走,就浇大粪了!!"

    张欢父女被浇了个透心凉,听到是小便,又是干呕又是难受。

    张欢恼羞成怒,抄起一块石头就朝秦伶梦砸来。

    秦伶梦眼疾手快,迅速躲开,稳稳地从凳子上跳了下来。

    张欢的父亲凑近一闻,又尝了一口,这才发现根本不是什么小便,不过是普通的清水罢了。

    秦伶梦噙着一抹挑衅的笑,施施然转身离去。

    张欢涨红着脸刚要破口大骂,却被父亲一把拽住手腕。

    “光骂人哪能解恨?”

    男人眼底翻涌着阴鸷的光,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女儿肩头:“你想想,关在屋子里,并不是最安全的,反而是最危险的。”

    张欢眨了眨混沌的眼睛,机械地点头。

    父亲弯腰贴近她耳畔,呼出的热气裹着烟味:“记住,你脑子不好使,就算闯了祸,旁人也拿你没办法。”

    沙哑的笑声里,他摸出藏在袖中的火折子,黄铜外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看好了,像这样。”

    火石摩擦的瞬间,幽蓝火苗窜起,映亮他扭曲的面容:“扔进去,烧得他们片瓦不留!”

    张欢木然接过火折子,浑浊的瞳孔倒映着火光。

    她歪着头端详片刻,忽然咧嘴傻笑,枯瘦的手指猛地掰开夹层,将燃烧的纸捻狠狠抛向紧闭的木门。

    火苗裹挟着夜风,瞬间舔舐上干燥的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