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号调查令
长而怪异的叹息,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骨头般瘫软在扶手椅里。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她以一种截然不同的空洞而缥缈的声音开口,不再是那种戏剧化的表演腔调:

    “我看见……黑暗在蠕动……盘踞在高处……但它的根基在腐朽……被它自己滋养的毒蛇所噬……一个倒吊的人影……在虚空中挣扎……虚假的忠诚如同流沙……”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失焦地望着虚空,“……而更深的帷幕之后……有影子在微笑……在等待……等待高塔倾塌的尘埃落定……”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真正不详气息的预言片段让几个学生打了个寒颤。

    威尔克斯握着羽毛笔的手停顿了一瞬,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他脸上那刻板的茫然似乎加深了一分,但镜片后的眼神却锐利地闪烁了一下,飞快地扫过特里劳妮失神的脸庞,又迅速垂下,仿佛只是被墨水弄脏了纸而烦恼。

    他立刻在活页夹上写道:“……教师出现短暂……灵感迸发?状态。内容……晦涩难懂,属于占卜学常见现象。学生反应困惑居多。未引发群体性讨论或串联。”

    下课铃像是救星般响起。

    特里劳妮教授猛地一震,从那种恍惚状态中惊醒,又恢复了那副神神叨叨的模样,催促着学生们离开。

    威尔克斯几乎是第一个起身,收拾东西,脸上挂着那副职业性的微笑。

    “特里劳妮教授,”他平淡地说,“一堂非常具有学科特色的课程。氛围独特。符合规程。”他避开了所有实质性的评价。

    特里劳妮教授只是用她那巨大的眼镜片瞥了他一眼,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命运的丝线……被无形的力量拨动着,调查官先生……有些轨迹,记录在羊皮纸上,也改变不了它坠落的终点……”

    然后便转身去摆弄她的塔罗牌,不再理他。

    威尔克斯快步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塔楼教室,直到冰冷的走廊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他没有立刻走向下一个调查点,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挂毯后面的凹龛。

    他再次拿出那枚金加隆,这次的动作稍微清晰了一些。

    “占卜课:混乱,个人表演,涉乌隐喻。学生组织无活动迹象。符合规程,学术氛围独特。”

    几秒钟后,金加隆在他掌心极其微弱地温热了一下。

    一行细小的、仿佛用隐形墨水写成的字迹在金加隆表面一闪而过,只有他能看清:【收到。继续。焦点:学生组织活动线索。】

    字迹随即消失无踪。

    威尔克斯面无表情地将金加隆收回内袋,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小卷羊皮纸和一支真正的羽毛笔。

    他靠着冰冷的石墙,开始在羊皮纸上写下给魔法部的正式报告初稿,措辞比他活页夹上的记录更加官方、更加平庸,充满了“氛围良好”、“符合学科特点”、“教师投入”之类的废话,刻意淡化了特里劳妮预言中任何可能引起过度解读的片段,也绝口不提任何关于学生组织监控的实质性内容。

    刚才金加隆上的短暂通讯,以及特里劳妮那令人不安的预言片段,仿佛从未发生过。

    他写完,用魔杖尖轻轻一点,羊皮纸上的墨迹瞬间消失,变成了一张空白的纸卷。

    真正的记录,早已通过魔网终端飞向了塞拉菲娜。

    他整理了一下那身廉价光泽的袍子,脸上重新挂上那副茫然的、平淡的表情,抱着他的活页夹,走向了城堡的另一处——作为代理高级调查官,他下午还要教授他自己的黑魔法防御术课,那将是观察学生动态、尤其是寻找“第二十四号教育令”所针对目标的最佳场合。

    城堡的阴影在他身后拉长,像是无数沉默的窥探者,而他,既是观察者,也是被观察者,在平庸的伪装下,传递着真正重要的信息。